錢娜娜在秦小燕離開以後，她低落了很長一段時間。
村里人再次發現秦小燕不見後，秦家又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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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伯和秦四叔過來找秦奶奶：「娘，秦小燕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怎麼知道，她愛去哪去哪，你們就別管了。」秦奶奶沉著臉，對他們揮了揮手。
她等了這麼久，沒等到秦小燕的服軟，只等到她再次下山的消息。
她還在想，天氣馬上就變涼了，她倒要看看秦小燕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沒有衣服，沒有被子，這個冬天怎麼過，肯定會來求她，結果這賤丫頭，居然還敢離開。
這次她倒要看看，那死丫頭能在外面混多久，這次回來，她不跪下求她，柴房都不給她住。
秦奶奶恨恨的想，她在這個家，沒有一點話語權了，兒子女兒不聽她的，連一個小丫頭片子都不聽她的了。
小時候還會求她這個奶奶不要送她走，現在一句軟話都不會說了，一不順心就離家出走，威脅誰呢？她可不會慣著她。
「娘，她才幾歲，冬天她在外面，會凍死餓死的。」秦大伯坐下，試圖說服自己親娘不要和一個孩子置氣。
「她幾歲？她不管幾歲都有能耐著呢，你們擔心她，她在乎過你們的感受麼？你上次辛辛苦苦的去把她找回來，才多久，她再次離開，也沒有想過和你說一聲，你還管她做什麼。」秦奶奶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
她辛苦帶大的孩子，不聽話就算了，現在自己的兒子也覺得自己是惡人，秦奶奶從來沒受過這冤枉氣。
現在村里誰都在後背議論她，說她容不下一個孩子，逼得一個幾歲的孩子離家出走，是要逼死這個孩子。
她那是容不下秦小燕嗎？如果容不下，當初一生下來，她就應該把她溺了，不用辛苦費心的養大，來和她作對。
「娘，如果二哥回來發現，他的女兒不見了，你覺得他做什麼？」秦四叔知道自己二哥的性子，他二哥不見得待見秦小燕，但二哥要找個理由鬧事，這個就是最好的藉口。
二哥那人，最是不講理，到時候，不管他們這些當叔伯的有沒有義務照顧秦小燕這個侄女，他都會把氣撒在他們身上。
「他不會回來了，這麼多年，早就死在外面了。」秦奶奶說起這個二兒子，也是滿腹怨言。
他們夫妻倆倒是走得乾淨了，留一個孽種在這，折磨她。
「娘，二弟也是你兒子，你盼著他點好吧。」秦大伯聽不下去了。
今天詛咒二弟，明天就詛咒他了。
自己娘什麼性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說起話來沒有個顧忌，什麼好話壞話都說的出口，對他們這些當兒子的，從來不會盼著點好。
仿佛他們都不是她生的一樣。
「我兒子怎麼了，我兒子都不想著我這個當娘的，他倒是出去瀟灑了，我受苦受累還不落得好。你也是一樣，你和你媳婦都一樣，都是白眼狼，這麼多年，我沒吃過你家一粒米，你現在來對我說教了，你和你二弟一樣，都是黑心肝的東西。」秦奶奶罵著罵著，把矛頭指向秦大伯。
秦大伯臉色鐵青：「你以前和老四一起住，你幫他幹活，照顧家裡，你也沒老到需要我們養的地步，我給米給誰吃？給老四家吃嗎？我要養你還是養老四全家？」
「哎，現在說秦小燕的事，怎麼扯到我了，娘以前住我家，我也沒要求你和三哥給糧給錢養娘啊。都是住我家吃我家的。」秦四叔看火燒到自己身上，他也不高興了。
他以前養娘，還要養秦小燕，也沒見他大哥三哥搭把手。
秦四叔全然忘了，他娘住他家時，家裡的家務活都是他娘乾的，地里的農活也是他娘乾的，他娘種田養他家裡媳婦孩子，到他嘴裡，就是他養他娘了。
秦奶奶也沒有拆穿小兒子，她心裡雖然不認同小兒子說的她吃他家的，住他家的，但她心底還是偏向小兒子。
但秦大伯也不是真糊塗了：「放你娘的狗屁，我們這麼多兄弟，只有你住的房子是老娘幫襯著蓋起來的，娘和秦小燕住你家那幾年，你媳婦孩子，吃的米糧油蔬菜，哪樣不是娘種的，你媳婦在家享清福，衣服還要娘洗，怎麼到你嘴裡就是你養的老人孩子了？」
「她住我家，不得搭把手嗎？你看不慣，你接去你家住啊，你媳婦還容不下一個老人孩子呢，你說她幫我幫多了，你接她去你家，讓她幫你，我沒有一句怨言。」秦四叔拍桌而起，指著秦大伯的鼻子罵道。
「秦老四，你以為就你聰明，全世界就你是聰明人，現在老娘帶著幾個孩子，你還不是把她掃地出門了，你要真孝順你全接回你家去啊。」秦大伯一把拍開指著自己鼻子的手。
「我沒有義務幫別人養孩子。」
「你沒有義務，我就更沒有義務了，爹娘把你和小妹當成寶，現在你們享受到實實在在的福利了，爛攤子憑什麼扔給我？」秦大伯心裡的積攢多年的怨氣，此刻終於爆發了。
「爹娘怎麼把我們當成寶了？我拿爹娘什麼東西了？你看她家徒四壁的樣子，能留什麼給我？」秦四叔堅決不承認自己有享受到什麼實在東西。
事實也沒有得到什麼實在東西。
「一定要看得見的錢財才算幫助到嗎？他們給你蓋的磚瓦房，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屋子，幫你帶了幾年孩子，種田養雞餵飽你家裡孩子大人，這些都不算幫助嗎？
你問問你娘，給過我什麼東西？我結婚分家時的土坯房都是我自己建的，分家後就給了我們兩口子一個破瓦罐，連個鍋都沒有，一分錢都沒有，所有東西都是我們夫妻倆後來一點點添加的，我媳婦生孩子坐月子，她沒有去幫過一點忙，月子裡就吃了她六個雞蛋，孩子更是很少抱，我家老大老二，小時候都是放養，我們不在家，他們餓得哇哇哭來找奶奶，她呢，只給兩根小紅薯把他們兄弟倆打發了。
這麼多年，我家孩子也長大了，本來這些東西我不想說，現在你想翻舊帳，那就翻出來，好好看看，你爹娘是怎麼做人的？」
秦四叔聽著也是心虛，他也不小了，大哥二哥三哥結婚時，他自然知道什麼情況，但不能承認：「爹都死多少年了，你現在說他還有意思嗎。」
「怎麼沒意思，我們家兄妹五個，老爹愛幼兒，老娘愛小女，只有我們大的三個，像沒爹沒娘的孩子，結婚就分出去，一個茅草屋都不給準備，好像他們任務完成了，我們娶了媳婦，就得滾出家門去，管我們是去乞討還是餓死。」秦大伯說到最後，抹了把臉，突然就覺得沒意思，現在吵這些有什麼用。
本來是來說秦小燕的事，只是說起那些往事，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秦奶奶穩坐泰山，讓他們兄弟狗咬狗，她自認為自己一碗水端平，沒有做錯什麼。孩子大了，結婚了，就該過自己的日子，她不去摻和他們小家的事，現在倒是落得埋怨了。
「隨你怎麼說，你以為就你委屈，以為好處都被我占了，算了，我懶得和你吵，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秦四叔一屁股坐下，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
秦大伯深吸了口氣，看了老娘和四弟一眼：「現在說秦小燕的事，怎麼辦？」
秦四叔低著頭沒說話，他是不想管的，但現在村里人對他們一家指指點點，他就怕落人口舌才跟大哥跑這一趟，他就做個樣子，怎麼知道怎麼辦。
秦奶奶看他們吵完，才終於抬眼：「能怎麼辦，我說了，不用管了，讓她在外面吃吃苦，長長記性，過不下去就她自然會回來，她才會珍惜我給她的好生活。」
免得心野了，以為外面是那麼美好的，老是覺得她這個當奶奶的虐待她，想去外面過好日子。
秦大伯說不通，如果不是她虐待人一個小孩子，她會離家出走嗎？
他還是自己去找找吧。
秦大伯以為秦小燕和上次一樣，就在鎮上，不會走遠。
他自己下山去找，結果問了很多人，都沒見過她，還有人說看到她往火車站方向去了。
秦大伯又跑去火車站找，問了工作人員，也沒印象。
秦大伯想到，秦小燕可能沒買票，跟著人進去了，所以賣票的工作人員才沒有印象。
他在火車站找了幾天，問了很多人，火車站的工作人員都問了個遍，都沒有任何頭緒。
他只能去報公安，公安跟著他走了個過程，後面也沒有下文。
秦大伯筋疲力盡，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郵局給秦三叔打了個電話。
秦三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可能坐火車南下了，我在這邊盡力找找，盡力而為吧，實在找不到也沒辦法了，她可能也不希望我們找到。」
秦大伯回到村口，錢娜娜攔住他：「秦大伯，你找到秦小燕了嗎？」
錢娜娜既希望能聽到她的好消息，又希望沒有找到她。
「還沒找到。」秦大伯疲憊的揉揉眉心，這幾天他都沒休息好，每天就眯一會。
「哦。」錢娜娜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難過，讓開路讓秦大伯過去。
秦大伯越過她，走了幾步又回頭：「錢娜娜，她下山之前，你見過她？」
「啊？見，見過啊，她下山之前都在村里，尤其喜歡在河邊，我每天都能見到她。」錢娜娜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說完不等秦大伯回話，她就跑走了。
秦大伯看著錢娜娜的背影，總覺得她不對勁，但也找不出錯，秦小燕下山之前，確實天天在村里轉悠，晚上甚至在河邊睡覺。
但他總覺得她沒說實話。
算了，現在說那些又有什麼意義，走都走了。
秦大伯回到家，飯都不吃，就去補眠了。
秦大伯娘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別人都不著急，就你著急。」
大堂哥秦亞平吊兒郎當的從外面走進來：「媽，我爸回來了？找到秦小燕沒有？」
「不知道，看他那倒霉樣，估計沒找到吧。」
大伯娘瞥了他一眼，眼睛定在他脖子上，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給我安分點，出了什麼事，別指望我會幫你。」
秦亞平笑了笑，摸了摸脖子：「能出什麼事？都是她情我願的事，還能賴上我怎麼滴？」
「你最好給我藏好點，萬一讓人家長找上門來，我就把你推出去。」大伯娘恨鐵不成鋼，不知道隨了誰的根，生了這麼個畜生兒子，說不聽，打又打不得。
她都懶得問他又霍霍誰了。
知道多了心塞。
「媽，你給我拿點錢唄。」這次這個不好哄，只認錢。
「我沒有錢，你既然不願意去上學了，那你就跟村里人出去打工，」十幾歲的人了，比他爸還高了，出去打工養活自己。
「好啊，我要去打廠工，聽說工廠里女孩多，又漂亮。」秦亞平早就想出去了，但奈何沒人帶他。
「我讓你去打工，就是想讓你安分點的，你去外面還敢亂來，人家告你耍流氓，我們都救不了你。」大伯娘一時間不知道該找誰帶他出去，別連累了別人。
自己家不止一個兒子，後面還有三個呢，連累了那三個的名聲了怎麼辦。
以後再找人幫後面的兒子，都沒人敢幫了。
「我不管，我才不去干工地，你看我三叔，在工地累死累活，也沒掙到什麼錢。廠里不用日曬雨淋，舒服還有美女看。」秦亞平是看不上他三叔的工地活的。
「哼，你想跟你三叔，你想跟人家也不會帶你。」她是不信老三沒掙到錢，她聽她娘家那邊的人說，干工地老掙錢了，雖然辛苦點。但幹什麼不辛苦，在家種地更辛苦，一年到頭，除了不用買糧，其他的什麼都不剩。
錢更是不剩，有時候還得倒貼錢買肥料。
秦亞平撇了撇嘴：「誰稀罕跟他，他也就是干苦力的料，一輩子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