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沉默了很久:「錢娜娜,謝謝你關心我。」
「秦小燕,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別學李清,活著才是真理,我知道你很勇敢,你會好好活下去的對嗎?」錢娜娜哭著說道。
「放心吧,我會努力活著的。」即使我有一萬個念頭,想像李清那樣了此殘生,但我還是懦弱的,沒有李清那樣果敢。
錢娜娜哭了很久,還是讓開了路。
她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幫她,就不應該阻攔她。
秦小燕看著天色漸漸亮了,她得走了,沒有再說什麼,和錢娜娜擦肩而過,果斷的踏上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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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燕,你等等。」錢娜娜追上來:「這些是我攢了很久的錢,不多,你拿著。」
「不用,我有錢。」秦小燕沒有接,她不想臨走還欠一個還不了的人情。
「拿著,我家裡人不知道的,我偷偷攢的,窮家富路,你要出遠門,身上帶多點錢總沒有錯。」錢娜娜把錢塞進她的口袋,轉身快速離開。
秦小燕看著她的背影,手心攥緊那把零錢,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她得快點走了,一會兒村裡有人去下山就碰見了。
秦小燕不知道,錢娜娜跑了又偷偷返回來,躲在一個樹墩後面,看著她下山的身影,哭的不能自已。
錢娜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為什麼捨不得秦小燕,可能她的內心並不快樂吧,可是她沒有秦小燕那麼勇敢離開,更沒有李清那麼勇敢『離開』。
那天錢娜娜腫著眼睛去的學校,她沒告訴秦小燕,她很快就要輟學了,家裡給她安排了一門親事。
是的,她才十三歲,被安排了親事,她有了一個未婚夫。
大家都說她家人愛她,一個女孩子還能去上學,已經很幸運了。
但那些人不知道,她也只能讀完小學,讓她不至於隻字不識,又沒有太高的文化,還很好拿捏,年齡到了,賣個好價錢,家裡哥哥要娶媳婦了。
她媽不讓她交朋友,和同學不能太親密,就怕有人帶壞她,特別是不讓她靠近秦小燕,就是怕秦小燕帶壞她,怕她也開始反抗。
她要做的是一個聽話的木偶人,線被家裡人牽著,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
以後嫁人了,線會被婆家人牽著,她還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做一個聽話的木偶人,可能終其一生,也走不出這片群山。
只是從這個山頭,換到另一個山頭。
她覺得李清放棄生命的反抗不值得,但內心裡是羨慕李清有放棄生命的勇氣。
她勸秦小燕別走,外面危險,但最後又拿錢讓她走,是因為她佩服秦小燕有出走的勇氣,她想讓秦小燕替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哭,是哭自己沒有那份出走的魄力,也是哭秦小燕前路不明,哭這個村子,沒有了和她看河水流淌的愜意和向往日落時分的絢麗。
她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自己未來的無奈,還是哭秦小燕未來的艱難險阻,亦或者是哭李清的悲慘命運。
還是哭這個世道,對女孩子的惡意。
在錢娜娜放學後還不想回家,躲起來繼續哭時,秦小燕已經來到山下的大路口了。
她已經打聽好了,火車站的方向,所以她沒有在原地停留,直奔火車站。
火車站在縣城,和鎮上是不同的方向,她一路跟著進縣城的班車的方向,一路狂奔。
直到她走到筋疲力盡,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的時候,她才停下。
路邊有很多村莊,她沒有進村去找吃的,而是找了一個人少的小賣部,花了兩毛錢買了幾塊餅乾,再向老闆討了一碗水,狼吞虎咽的吃完,繼續趕路。
天黑之後,沒有車經過,她分不清方向了,才停下來,找了一個隱秘的草垛子藏起來睡覺。天亮以後,有車經過,她就追著車的方向繼續走。
她腳上的草鞋是她在村子裡時,自己編的,還編了好幾雙,可以替換著穿。
所以,這次她沒有光腳趕路,但草鞋也磨腳,腳上還是起了水泡又被磨破,疼得她直抹眼淚。
即使很疼,但秦小燕也沒有停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她要儘快趕到火車站,坐上火車南下。
秦小燕趕到火車站,她跟著人流,擠上了火車,但她不知道,這個火車不是南下的火車,而是北上的火車。
她一個小孩子,瘦瘦小小的,過安檢的時候,安檢人員以為她是跟著大人一起坐火車的,也沒有檢查她的票,直接就讓她過去了。
她不認識字,問了和她一起趕車的人,是不是去南方的火車,那個人點頭說是,她就跟著上了。
路上經過了很多站,她都不認識地名,不知道是南是北,到終點站才知道,是到了京北。
京北她知道,國家的首都,是在北方。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潦草的草鞋,站在火車站,北風颳得她瑟瑟發抖,才九月中的天氣,早晨已經很涼了。
她這點單薄的破衣服,根本不頂事。
又餓又冷的秦小燕,順著人流往出口走,車站外面熱鬧非凡,食物的香氣撲向她,她咽了咽口水,實在餓的不行了,才小心的掏出兩毛錢,去買了兩個饅頭。
吃了兩個饅頭,感覺肚子還是空空的,又去找了水,喝了一肚子水,才感覺有一點點飽腹感。
她順著多人的方向,隨處走著,眼睛感覺都看不過來了,京北真繁華啊,賣的很多東西她都沒見過,吃的很多也是她沒吃過的。
但是她身上的錢不敢亂花,只有餓得受不了了才買點吃的。
她去翻垃圾桶,還真讓她翻出一些舊衣服來。
大人的,小孩子的,有補丁的單衣,也有梆硬的舊棉衣,雖然不保暖,但這個季節穿正好。
晚上的時候,她也是找靠近公安局的地方睡覺。
不過她也沒有在自己鎮上那麼順利,這大城市,流浪乞討的人也多,翻垃圾桶的人也多,她小,搶不過人。
翻出來的食物還經常被人搶走。
就是睡覺的地方沒有人跟她搶,那些人怕公安同志,都會選擇離公安局遠點的地方睡覺,只有秦小燕自己跑到離公安局近的睡。
……
秦小燕在京北流浪了幾天,試著去找事做,但她一個九歲的孩子,瘦小得像六七歲,沒人雇這么小的童工。
秦小燕不想真的當乞丐,她想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養活自己。
但現實很殘忍,是她想當然了。
她只能當個流浪者,對自己最低的要求就是不伸手去討飯,不偷不搶。
但她經常早上睡醒的時候,她的破棉衣里都被人塞著幾分幾毛錢,或者一些吃食。
秦小燕特意裝睡,等著好心人的到來,原來是不同的人,可能看她可憐,隨手給她一些錢或者吃的。
秦小燕心裡感激,京北的好人真多。
可能是秦小燕挑了個最安全的地方睡覺,其他流浪者不知道有人給錢給秦小燕,所以才沒有人來搶她的東西。
如果她擠在其他流浪者中間,她肯定會被搶被打。
她遠離那些流浪漢,她只在最安全的地方——圍著公安局附近活動。
「你這小孩,是哪裡人啊?怎麼不回家?我看你在這裡晃了好幾天了。」公安局的同志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秦小燕在公安局附近晃悠,有時候值夜班,還能看到她在附近的牆角縮著睡覺。
秦小燕怕公安同志把她送回家,她搖了搖頭,裝作不會說話,眼睛懵懂的看著他。
「你進來,我們幫你查一下你家人,如果沒有家人了,我們把你送孤兒院去,去孤兒院就不用擔心冷著餓著了。」現在的天氣冷不著,但入冬以後,她還睡外面,怕把她凍成冰雕。
秦小燕不想去孤兒院,她這幾天不是沒遇到從孤兒院出來的小孩,從他們的三言兩語中就能知道,孤兒院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秦小燕怕公安同志強行把她送去孤兒院,她嚇得轉頭就想跑。
她不要被送孤兒院。
「哎,你這孩子,跑什麼?從哪裡來的?家裡還有什麼人?跟我進去交代一下。」公安同志看她想跑,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她。
秦小燕掙扎,咬緊牙關,就是不開口。
被提進公安局,面對公安同志的詢問,秦小燕是一問三不知,除了搖頭還是搖頭,堅決不開口說話,怕別人聽她的口音就知道她哪裡人,把她送回家,她好不容易才出來的。
「那你先在這裡待著吧,等我們查清楚再說後面的安排。」公安同志給她拿來一個包子和一杯水。
秦小燕看著乾淨雪白的包子,又看看自己髒兮兮的手,她蜷縮著手指,不敢伸手去拿那冒著香氣的包子。
帶她進來的那個公安同志去忙去了,換了一個身形富態的女同志來照顧她,女同志面容和善,未語先笑:「我叫張曉玲,你可以叫我張阿姨,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秦小燕雙手緊張的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出聲。
「沒關係,不想說就不說,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在這裡休息一會兒,不用怕,我們這裡很安全。」張曉玲拿著麵包想塞進她手裡。
看著她的手,滿是傷痕的和髒污,又把麵包放下,牽著她進去洗手:「我們先洗乾淨手再吃,手疼不疼?一會兒阿姨找點藥給你塗一下。」
秦小燕小心的抬頭看著她,她依然面帶笑容,沒有嫌棄沒有厭惡。
秦小燕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張曉玲給她打肥皂洗乾淨,看她的手只是很多小劃痕舊傷,沒有出血,放心不少。
「你這些傷是怎麼來的?被什麼東西劃的?」張曉玲拿著她的手仔細查看,問了句。
秦小燕抿緊唇,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這些舊傷痕都是在山上的時候劃的,爬樹,挖草藥野菜的時候,有些草葉子很鋒利,稍微碰到就劃破皮。
但不疼,只是有些癢。
趙曉玲笑笑,讓她吃麵包,自己去找了藥油過來,等她吃完麵包,想給她塗。
被秦小燕拒絕了:「謝謝阿姨,不疼了,不用塗藥。」
「好,不塗,結痂了,不塗也沒有影響。」張曉玲看她願意說話了,也不勉強她一定要塗藥了。
把藥油放在一邊:「現在可以告訴阿姨,你叫什麼名字了嗎?」
秦小燕聽到問她名字,她眼裡閃過一絲警惕和慌亂,站起來就要離開這裡。
「哎,別走別走,不想說阿姨就不問了,只是你一個小孩子,在外面流浪很危險,你在這裡安心待著。我們不問了,你不想說就不說,等你想告訴我們的時候再說。」張曉玲拉著她,輕聲說道,怕再問下去,她又跑了。
秦小燕坐到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渾身防備的盯著周圍。
張曉玲不再問她任何關於她個人的事情,看得出來,她很抗拒問她的個人信息。
張曉玲為了讓她放鬆,就不再圍著她轉,忙自己的事去了,只是還是看著她,不讓她亂跑。
秦小燕雖然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安全,但是她還是不想給人添麻煩,也不想被人查出來她的地址,把她送回家。
所以她一直注意著大廳的動靜,等所有人都忙起來的時候,她偷偷跑了出來。
等公安同志忙完,才發現她不見了。
秦小燕不再在這邊的公安局附近流浪,她往鬧市走,走了很久,看到一個大型建築,人來人往,發現沒有人攔著,好像可以隨意進出,她就走了進去。
進去後她才知道,原來這是醫院。
她就在醫院到處走,她發現在醫院沒有人管她,她可以在椅子上睡覺,也可以在走廊上睡覺,因為很多人都是這樣子做的,沒有人趕。
她就在醫院住了下來,白天出去找吃的,天黑了就去醫院找個地方睡,她也不去搶人的椅子,就隨意找個隱秘的角落或者樓梯口,只要不擋著人走路,她就躺下睡覺。
在醫院她見到了人生百態,短短的幾天時間,她看到有人為家人的離世哭的撕心裂肺的,也有為了家人醫藥費而發愁的,也有孤單單的老人,獨自在醫院的。
有人需要,她就去搭把手,別人就給她一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