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匆匆忙忙背著竹簍回到家，迎接她的果然是奶奶的指桑罵槐。
她默不作聲，今天回來的確實晚了，她拿著薺菜進廚房，匆匆忙忙開始做飯。
秦奶奶抱著孫三妹坐在廚房門口，防止她偷吃。
嘴裡對著孫三妹念念叨叨，陰陽怪氣，沒有直接和秦小燕說話，但說的話就是給秦小燕聽到。
秦小燕今天掙錢了，心情好，她就當沒聽見。
孫大妹和孫二妹本來在堂屋玩鬧，看到秦小燕回來在做飯，她們就跑過來：「秦小燕你一個下午都去哪裡玩了？你這麼晚回來做飯，是想餓死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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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野菜去了。」秦小燕語氣冷淡道。
「哼，藉口，都是你偷懶的藉口，就這麼一點野菜，你摘了那麼久，肯定偷偷去誰家玩去了。」孫大妹插著腰，眼神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秦奶奶本來對孫大妹的控訴當沒聽到，但聽到去誰家玩了的時候，秦奶奶臉色一變：「你這賤丫頭，你還敢去別人家玩？說，又勾搭到誰了？去誰家玩了？又被人用一個窩窩頭騙去的嗎？」
秦小燕臉色一白，她掙到錢的喜悅心情，瞬間消失無蹤，語氣生硬：「我就在河邊摘野菜，誰家都沒去。」
「你最好別騙我，再給我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我就直接把你按尿桶里溺死算了，丟人現眼的玩意。」秦奶奶說到尿桶的時候，那個眼神就像要把秦小燕當場凌遲一樣恐怖。
秦小燕看到她的眼神，頭皮發麻，手臂像有萬隻螞蟻在爬般，密密麻麻的觸感。
她匆忙轉開視線：「我就在河邊，你去村里問問，很多人都看到我在那裡。」
這個她沒有作假，也確實有人去挑水澆菜，肯定有人看到她。
「趕緊做飯，拖拖拉拉的幹什麼？」秦奶奶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信沒信她的話，話鋒一轉，催促她做飯。
天都黑了，這個時候去哪裡問人，如果特意去村里問，明天村里又不知道傳出什麼閒話呢。
她三個外孫女在這裡，不能再不傳出什麼不好的話出來了，破壞她外孫女的名聲。
至於秦小燕，她怎麼樣，其實秦奶奶並不在意，就是連累她其他孫子孫女外孫女的名聲這件事，讓她懊惱。
小時候那個乖乖巧巧的孩子，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秦奶奶看著秦小燕，最後一點耐心都沒了。
秦小燕低頭繼續做飯，但她總感覺一道視線盯著她，讓她非常不舒服。
但她裝作不知道，她知道如果奶奶要弄死她，她打不過奶奶。
其實她不怕死，就是怕死得難看又難受，她想痛快一點，沒有折磨的死去。
「孫大妹，孫二妹，你們記住了，你們自己不能去別人家玩，要去哪裡，等外婆帶著，平時在村里，就在人多的地方玩一玩好了，不能單獨去別人家。」秦奶奶拉著孫大妹孫二妹不放心的仔細叮囑。
「那我可以去大舅舅家玩嗎？大表哥讓我去他家玩。」孫大妹問道。
秦小燕聽到孫大妹說的大表哥，她頓了一下，隨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洗菜。
「舅舅家可以去。」秦奶奶希望兒子女兒能團結友愛，自然不會阻止孩子們親近。
秦小燕諷刺的笑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說什麼，因為不管說什麼最後都是她的錯，所以索性沉默。
如果她實話實說，奶奶不僅不感激她救了她外孫女，還會因為戳穿了她好大孫子的秘密而惱羞成怒。
奶奶或許會幸慶孫大妹逃過一劫，但她也不允許別人說她大孫子的不是，更不會承認她大孫子有錯。
即使心裡知道他有錯，但嘴上不會承認，也不會允許別人知道他犯的錯誤。
到時候付出代價的是誰，秦小燕雖然小，但她不傻，也知道危險。
秦奶奶沒發現秦小燕的異常，還在教育孫大妹要和舅舅家的表哥表姐好好相處，互相幫助之類的話。
秦小燕扯了扯嘴角，手上不停，利索的炒菜。
「吃飯了。」秦小燕把飯菜端上桌，叫了一聲。
秦奶奶聽到可以吃飯了，把孫三妹放竹蓆上躺著，才慢悠悠的去坐下。
孫大妹孫二妹早就餓了，本來就在廚房門口守著，看到秦小燕把菜盛出鍋，她們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去飯桌前坐好了。
菜一放下，她們就伸手去抓，還一邊命令秦小燕去幫她們裝飯。
秦小燕抿抿嘴，去幫她們盛了兩碗飯過來，順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你今天偷懶了，不能吃這麼多飯。」孫大妹一隻手蓋在秦小燕的飯碗上，不讓秦小燕吃。
秦小燕抬了抬眼皮，語氣平靜：「你確定嗎？」
她手壓在桌子上，仿佛孫大妹說一句確定，她就能把桌子掀了。
秦奶奶過來就看到這一幕，她沉下臉：「大妹，讓她吃，餓死鬼投胎一樣。」
孫大妹不情不願的聽外婆的話，把手收回來。
秦小燕看著她的手，又看了看碗裡米飯上面一層黃黃的泥土，對秦奶奶說道：「我去鍋里再盛一碗，這是你外孫女的手印，就給你吃吧。」
秦小燕也不等秦奶奶反應，自己就把自己面前的飯放到奶奶面前，自己又去鍋里把鍋里最後一碗飯盛出來，滿滿一碗，她也不客氣，迅速夾了幾筷子菜，就坐到門檻上去吃。
留下秦奶奶氣得胸口起伏，孫大妹看著外婆的臉色，她知道自己闖禍了，不敢再說話。
孫二妹餓了，她早就低頭吃自己的飯了，不管其他人的暗流涌動。
秦奶奶最後把那碗髒了的飯放到孫大妹面前，和她換了一碗：「以後長點記性，不要糟蹋糧食了。」
秦奶奶暗罵孫大妹傻，明知道鬥不過她，還往槍口上撞，要教訓秦小燕，有的是辦法，不用連累自己。
孫大妹看著自己面前的飯碗，眼裡蓄滿淚水，委屈的抽噎著，但不敢哭出聲。
她不想吃這碗帶泥土的飯，但她又餓，她知道鍋里已經沒有飯了，不吃就得餓著，所以只能抽抽噎噎的吃了起來。
秦小燕撇了撇嘴，快速吃完自己碗裡的飯菜，洗了自己的碗，別人的她沒管。
吃完她就去洗澡了，今晚她心情不好，不給孫大妹孫二妹洗澡了，她們自己能洗洗，不能洗就髒著。
等孫大妹孫二妹吃完飯，又去瘋玩了好一會兒，她們困了才找秦小燕：「秦小燕，我們要洗澡睡覺了，你去打熱水幫我們洗澡。」
孫大妹語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小下巴翹起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秦小燕翻了個白眼，躺在床的里側：
「我今天偷懶了，一個連飯都沒資格吃的人，更沒資格伺候你們，我又不是你家的長工。」
長工這個詞，秦小燕還是跟村長媳婦學的。
「你最後不是已經吃飯了嗎？你還給我吃髒兮兮的飯，你吃乾淨的了。」孫大妹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本來她已經忘記這件事了，經過秦小燕提醒，一股委屈的感覺湧上心頭。
「又不是我給你吃的，又不是我逼你吃的，而且那是你自己的手印，你自己還嫌棄啊？」秦小燕懶懶的說道。
「嗚嗚……外婆，秦小燕欺負我，我媽寄錢回來了，她還不聽我的話，我想洗澡睡覺，她不願意幫我。」孫大妹閉著眼睛，張大嘴巴就開始嚎。
還沒等秦奶奶進來，秦小燕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真好笑，你媽寄錢回來，是給我發工資了嗎？我又沒見過你媽的錢，你說的好像你媽的錢是寄給我了。」
「我媽寄錢回來給你吃飯了。」
「真不要臉，我吃的飯是我有份參與種的地，收的米，菜園子的菜也是我在打理的，你才是吃我的，吃白飯，餵出的白眼狼。」秦小燕一點沒客氣，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直戳她心肺。
「秦小燕，你才是白眼狼，你沒吃她媽寄回來的，但你吃的也是我的，還輪不到你嫌棄她們。」秦奶奶進來就聽到秦小燕最後那句話，氣的肺都要炸了。
「我吃的是我的勞動力換來的。」秦小燕現在一點都不怕，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
她本來就身無長物，死又何妨。
「你有什麼勞動力？太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秦奶奶氣得上去啪啪兩巴掌打在秦小燕的後背。
秦小燕瞬間覺得喉嚨一咸，一股血腥氣湧上來，她咽了咽，咬緊嘴唇壓下那股噁心。
「你最好現在弄死我，不然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的。」秦小燕嘶啞著聲音說道，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冰冷。
「你以為我不敢弄死你？我是嫌你死在我屋子裡，弄髒我的房子。」秦奶奶手用力拉著秦小燕的胳膊，把她推出門外。
又是這一招，每次不高興就把她丟出門外。
秦小燕看向在旁邊幸災樂禍的孫大妹，笑吧笑吧，總有一天你也笑不出來。
心裡有很多念頭閃過，秦小燕覺得自己是一個惡毒的人。
等她們洗漱完回屋，秦小燕看著大門從裡面拴上，她才從牆角挖出一條鐵絲，這是她藏在這裡的。
把柴房的鎖用鐵絲打開，她進柴房去睡覺。
這是她最近從別人那裡偷師來的技能，為的就是讓自己有個落腳的地方。
柴房的鎖是一把很小很簡單的鎖，很容易開，秦小燕沒幾下就弄開了。
把她趕出來還方便她了，她正好可以喝止咳糖漿。
秦小燕摸黑去摸出來糖漿喝了一口，胸口那股不舒服還是沒能壓下去。
她蜷縮在稻草堆上面，又熱又悶，還有蚊子，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下來。
睜著眼睛到公雞打鳴，蟬鳴鳥叫一陣陣響起的時候，她從柴房出來，把鎖鎖上，她朝河邊走去。
早上的晨霧蒙蒙，路邊的草木被露水打濕，她走過，衣服沾上了水珠，身上帶起一絲絲涼意。
其實早上的空氣很舒服，只是這時候她沒有心情去感受。
到河邊，習慣性找了個蘆葦叢鑽進去，躲起來，雖然濕漉漉的，但她沒有在意，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一夜沒睡，這時候倒是容易睡著了。
再次醒來，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只是蘆葦叢擋著，沒有曬到她，她也能舒服的睡一覺，睡醒之後，胸口那股灼悶感才散去一些。
肚子咕咕叫起來，秦小燕卻懶得動，她可以挖草藥去換一碗稀飯喝，但她卻厭倦這樣的日子了。
她就像一抹幽靈，飄走在這世間，沒有一個穩定的地方，安放她。
她是這個世界可有可無的人，一個乞丐都比她有用。
至少乞丐都知道自己要活著，要去乞討一點吃食，讓自己活下去。
她卻沒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和欲望。
死又死不去，活又活不好，她就是一個廢物，累贅，死了都浪費一塊埋葬她的土地。
她就這樣，看著太陽從中間慢慢西移，從白天到黑夜，她都沒有挪動地方，就在這蘆葦叢里，過了一天一夜。
也沒有人找她，可能都沒有人發現她不見了。這樣也好，她死了也不會拖累別人，就會髒了誰的屋子。
又一天太陽升起，秦小燕睜開眼睛，可惜，她還沒死，她本來想在睡夢中，安靜的死去，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像睡著了一般死去。
可惜啊，老天不收她。
她是不是該順著天意，讓自己活下去？
……
「聽說沒？李老大家那個撿來的女兒，就這樣死了，可憐的孩子。」
秦小燕本來想起來出去找點吃的，卻聽到河邊傳來聲音，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躲起來了，沒有出去，聽到了接下來的對話。
「那李老大兩口子就不是人，撿來的女兒，這麼大了還逼她跟他們兩口子一起睡一張床上，還不給穿衣服，光溜溜的躺在他們兩口子中間，十四歲的姑娘，誰願意被他們這樣糟蹋。」
「對啊，死了對這小姑娘來說才是解脫呢，誰知道李老大在外面人模人樣的，在家這麼變態。」
「要我說，他們夫妻倆都變態，李老大心思齷蹉，李大嫂子也不知道護著自己閨女，雖然是撿回來的女兒，但好歹是自己養大的，一點不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