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看似回到從前,平靜又忙碌。
新年過去,又是一年春種。
秦小燕繼續在田間地頭和廚房之間忙碌。
秦奶奶背著孫三妹,帶著孫大妹和孫二妹下地,去到田裡,孫三妹放田邊的樹下,讓孫大妹孫二妹看著。
她們哪裡都不能去,就在樹下坐著,或者睡覺,就是不能去玩。
秦奶奶在田地里幹活,時不時就要上去看一眼。
孫大妹過個年,已經比去年懂事,可以幫著看著妹妹,逗妹妹玩。
給秦奶奶省了很多事。
而秦小燕更加忙碌,不用看孩子,她就要去地里,干一個半大孩子的活。
除了實在沒辦法的挑擔子,其他能幹的都要干。
一個春種農忙下來,本就瘦小的秦小燕,更瘦了。
過年感冒的後遺症一直伴隨著她,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咳久了覺得胸口疼,在一個寂靜的午後,她偷偷翻出三叔給的錢,去了村裡的診所。
「你這,拖久了,得慢慢調理了。」趙醫生為難的說道。
他這裡西藥有限,得喝中藥慢慢調理。
「麻煩嗎?」秦小燕問。
她知道,自己熬中藥不現實,被奶奶知道她有錢,會被收走。
如果在家熬藥,以奶奶的性格,會把她的藥扔了。
「熬藥本來不算麻煩,但……」趙醫生為難,他還能不知道她家的情況嘛。
「有方便的藥片嗎?」秦小燕平靜的問。
「沒有止咳的藥片,有止咳糖漿,比較貴。」趙醫生拿出來給她看。
秦小燕喉嚨痒痒,又想咳嗽,轉頭捂著胸口,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緩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眼角咳出生理性淚水,聲音嘶啞:「我要一瓶止咳糖漿,謝謝趙醫生。」
「好吧,你這拖久了有點嚴重,糖漿也不一定能管用,你先試試,不行還是得喝中藥。」趙醫生收了錢,又教她怎么喝。
秦小燕聽明白了,點了點頭,再次道謝。
現在天氣熱了,穿著單薄的衣服,她手裡的藥不好藏,抱在懷裡往家裡沖。
秦奶奶和表妹們在房間睡午覺,她進廚房,打開止咳糖漿喝了一口,甜滋滋的,還挺好喝。
她不敢多停留,蓋上蓋子,觀察房間的人沒醒,她找了兩張舊報紙,包住瓶子,去柴房找了個角落,又去找一個大石頭回來,藏好瓶子。
現在都是秦小燕在做飯,柴火也是秦小燕準備的多,秦奶奶平時很少進來柴房,秦小燕也不怕被發現了。
只要避開孫大妹和孫二妹,就沒人會發現。
但秦小燕也很苦惱,現在孫大妹經常會偷偷觀察她,很多事情瞞不過她的眼睛。
秦小燕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藏好東西,出了柴房,見房間裡的人還沒有甦醒的跡象,她放心了不少。
孫大妹現在就是秦奶奶的眼線,專門監視她秦小燕的,怕她偷了家裡的東西。
雖然秦小燕也沒做什麼虧心事,但有個人整天盯著你,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被添油加醋告一番狀,也挺煩的。
比如現在,如果被她們看到她買了止咳糖漿,肯定會說她偷了錢,鬧得人盡皆知。
雖然她沒有偷錢,但三叔給的錢,她也不好說,就怕傳到三嬸那裡,害三叔和三嬸吵架就麻煩了。
她的這些大伯娘嬸嬸們都不待見她,她知道的,特別是四嬸,大伯娘,三嬸雖然沒對她做過不好的事,但平時見到她也是扭頭走開,怕被她秦小燕給纏上。
所以,她不能連累三叔。
秦小燕趁著人還沒醒,她把剩下的錢藏進廚房一個角落的一個洞裡,是秦小燕挖的小洞,把錢用報紙包起來,然後塞進洞裡,再把土塊堵上。
奶奶一般都不怎麼看廚房有什麼變化,被熏得黑乎乎的牆壁,也看不出哪裡有鬆動的土塊。
就是孫大妹和孫二妹會到處摳,怕被發現,秦小燕要經常換地方藏。
秦小燕藏好錢,坐在門口前面,看著遠處的山,她剛剛問了趙醫生,可以挖草藥去他那裡換錢,還給她認了幾種常見的草藥。
她想只要她勤快一點,也可以養活自己。
雖然現在她也是自己養活自己,她幹得活一點不比大人少,吃得還少。
可惜這小村子,沒有人僱工幹活,不然她可以出賣勞動力賺點錢。
她看了眼頭上的日頭,時間還早,她還可以去挖一會兒草藥。
這麼想著,就打算行動了,誰知道拿著小竹簍還沒踏出大門,身後就響起秦奶奶的聲音:「秦小燕,你去哪裡?」
「奶奶,我上山找點野菜。」秦小燕轉身小聲說道。
「那去吧,挖點薺菜回來蒸糰子。」秦奶奶開恩似的揮揮手,放她出去了。
本來秦奶奶想讓秦小燕帶孩子的,這兩天地里活不著急,難得閒兩日,她也想休息休息。
可是帶個這么小的孩子,整天睡醒了就鬧,讓人不得安寧。
她都休息不好,腰酸背痛的。
秦小燕得到准許,她快步走出家門,向著河邊的方向走去,河邊濕潤,野菜茂盛,她先去摘點薺菜再去挖草藥,河邊也有很多常見的草藥。
秦小燕摘了一把薺菜,然後開始找草藥,隨地可見的甘草,車前草,蒲公英,她沒一會兒就挖了半籮筐。
趙醫生說了,不用她自己曬制,他會幫忙處理,但價錢會更便宜。
秦小燕知道自己無法曬制,拿回家就算曬制好,賣了錢,但也會被收走,到不了她手裡。
現在她可以偷偷的拿去趙醫生那裡,雖然遲早也會被發現,但能瞞多久瞞多久。
讓她有這個時間和機會攢錢。
秦小燕看著太陽慢慢西移,她看著灑滿夕霞的河水,紅紫色的天空,倒映在水中,美得讓人陶醉。
她坐下,把腳踩在水中,心裡想的是,不想回家了。
就這樣,偷得浮生半日閒。
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干。
「秦小燕,你也在這裡。」
秦小燕聽到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了。
錢娜娜在她身邊坐下,學著她脫掉鞋子,把腳放進水裡:「你好久沒來這裡了。」
「嗯,最近忙。」秦小燕低著頭,沒看她。
「那你現在有空了?」
「今天沒下地,來摘野菜。」秦小燕看著河對面有人過來,她準備起身回去了。
「哎,你就走了?我剛來呢。」錢娜娜抓著她的衣擺,不高興的道。
「你媽媽不是不讓你靠近我嗎?我要回家做飯了。」秦小燕還記得,之前見到錢娜娜,她躲閃的樣子。
錢娜娜抿抿嘴,之前和秦小燕說話,不知道是誰向她媽媽告狀了,媽媽和家裡其他人都不讓她和秦小燕玩。
「現在沒有別人,你就陪陪我嘛。」錢娜娜覺得自己在這裡有點無聊,秦小燕還可以陪她聊聊天。
「不了,一會兒我奶奶要找我了。」秦小燕也不想連累她被家裡人罵。
她就好像一個不祥之人,誰靠近她誰倒霉。
「好吧,那你下次是什麼時候過來這邊?我來找你啊。」錢娜娜也知道秦小燕的難處,沒有一定要她留下,只是問了下次來的時間。
秦小燕收拾這背簍里的草藥,把薺菜放最上面:「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
錢娜娜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讓秦小燕走了。
錢娜娜不知道為什麼,挺喜歡和秦小燕待在一起的,和她說說話,心裡會舒服很多。
她也有幾個同齡的朋友和同學,但她以前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現在喜歡和秦小燕在這河邊待著,知道身邊有個伴,不會那麼孤獨和害怕。
但她媽媽不喜歡秦小燕,不讓她找秦小燕玩,她只能偷偷來這裡見秦小燕了。
她又想起,上次她躲了秦小燕,秦小燕是不是生氣了?所以她才來,秦小燕就要走了?
錢娜娜胡思亂想著。
但不躲開,媽媽見到她們湊在一起,媽媽會罵她。。
錢娜娜懊惱的想著,當小孩子好難的,要聽家裡人的話,和誰一起玩都要經過家裡大人的同意。
看著秦小燕走遠,錢娜娜無聊的玩了一會水,在夕陽慢慢消失,晚霞越發絢爛的時候,她也起身離開河邊了。
自己一個人看,不好看,越漂亮的景色,讓她感覺越孤單。
十來歲的孩子,都想逃離大人的掌控,但錢娜娜膽子小,家裡人也很愛她,她沒有理由逃離。
只是覺得厭倦,為什麼大人總是想控制自己的孩子?
錢娜娜不懂,秦小燕也不懂。
秦小燕背著背簍轉了個彎,先去了趙醫生的診所。
「趙醫生,這些車前草,蒲公英,甘草對嗎?您幫我看看我有沒有挖錯。」秦小燕期待的看著趙醫生。
趙醫生檢查了一下:「對的,這些是常見的草藥,不是什麼稀奇東西,價錢本來就便宜,你這還是新鮮的,沒有炮製過,就更便宜了。」
「行,多少錢都可以,謝謝醫生。」秦小燕也知道,這些草藥隨處可見,賣不出什麼價錢。
趙醫生收了也是炮製好,再拿到縣城醫院或者收購站去賣,應該也是掙個手工錢。
她不說會不會炮製,最主要的是她沒有條件去炮製。
「行,我給稱一下。」趙醫生拿來秤桿。
「一共是7斤五兩,因為是新鮮的,兩角錢一斤,所以一共是一塊五角錢,你等一下,我去拿錢給你。」趙醫生把草藥放一個簸箕上攤開,去抽屜里數了錢出來給秦小燕。
「謝謝趙醫生,我改天挖了再送過來。」秦小燕雙手接過錢,緊張的手有點抖,這是她第一次掙到錢,還是拿到自己手裡,她興奮的聲音的發抖。
「行,如果你能挖到蛇舌草的話更好,那個價錢比較高。」趙醫生提點道。
「我能看一下蛇舌草長什麼樣子嗎?」秦小燕問道。
趙醫生去拿了一些曬乾的出來給秦小燕看:「這些曬過不好認了,你看看能不能記住,不能的話,我下次採到新鮮的你再過來看。」
「蛇舌草莖杆纖細,葉子細長,花小白……」趙醫生給她說蛇舌草的特點。
秦小燕仔細看著趙醫生手裡曬乾的草葉子,努力記住趙醫生的話。
「好,我下次看到,先拿過來給你確認。」秦小燕笑著說道,然後和趙醫生道謝才背著竹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