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放不是一個靜得下來的人。
除了寫代碼做建模,他也很難坐得住,他以為郁衡說的稍微等會兒,也就是幾分鐘,頂死十來分鐘,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半個多小時。
更別說手機也摔壞了,他沒有任何消遣的手段。
只能幹等。
早上的醫院已經開始運轉,來來往往的病人,各類儀器運轉的聲音,每一種,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膜。
就算捂住耳朵也沒用,那些聲音依舊無孔不入。
「操!」
林疏放低罵一聲,暴躁地抓了抓頭髮,就在他想砸東西的時候,視角餘光卻突地瞥見了什麼。
那是值班室的椅子。
上面搭著一件淺咖色的針織風衣。
會是郁衡的嗎?
林疏放掙扎片刻,最後在無休止的噪音攻擊下,走到椅子邊,拿起了那件風衣。
他試探性地聞了聞,熟悉的冷香竄入鼻腔,那些針扎似地的疼痛瞬間得到緩解,耳邊尖銳的噪音也低沉下去,像是遇到了克星,開始偃旗息鼓。
這實在太詭異了。
別說是香薰,就是吃一些黑暗料理的療法,林疏放都嘗試過,卻沒有一個奏效。
而現在僅僅只是郁衡的一件衣服,一點味道,就能讓他放得到喘息,得到他無比渴望的平靜。
這真的太詭異了。
但林疏放不想思考,他不想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他只是緊緊地抱著那件風衣,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
郁衡回到值班室時,青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覺,此時距離八點已經過去了快四個小時,他以為對方會離開,卻沒想到仍舊在等他。
視線掃過對方枕著的風衣,郁衡輕輕地挑了挑眉。
林疏放是被叫醒的。
睜眼那一刻,他還有點緩不過神來,只下意識地蹭了蹭抱著的風衣,看到郁衡也是自然而然地招呼出聲,像是歡迎丈夫回家的妻子:「你回來了?」
郁衡頓了頓:「嗯。」
林疏放打了個哈欠,眼角浸潤出濕意:「不是說一會兒,感覺你去了好久。」
像在撒嬌。
男人垂著眼眸,聲音溫潤:「有個病人術後出血,耽擱了一點時間,抱歉。」
其實大多數醫生下夜班交班後,都不能直接走,還要查房,處理病人,新收的病人得寫病歷,偶爾遇到急診下來的手術,還要接著繼續干。
真正下夜班都要到十點或者十一點,忙起來下午一兩點都走不了,趕上急診手術直接連到下午。
但郁衡是主治醫師,情況要好點,他不用寫完所有病歷,也不用盯著每一個換藥,有時可以把事情交給住院醫生或者規培生。
只要交完班沒有什麼大事,他就可以走。
但今天顯然有意外情況。
「沒事,照顧病患是應該的,再說我這個人很大度的,原諒你了。」
林疏放笑得眉眼彎彎,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光,那一瞬間,他美好得不像是人類,更像跌落凡塵的精靈。
郁衡只覺喉嚨發乾:「走吧。」
林疏放其實只睡了兩個多小時,但這段沒有任何噪音折磨的深度睡眠,安撫了他整日緊繃的神經。
也正因為太放鬆了,他整個人都很迷糊,走路也慢,直到看著郁衡越走越遠,才抱著那件帶給他安全感的風衣追上去。
他下意識地拉住郁衡的手,就像很多年前,他拉住他媽媽一樣:「你等等我呀。」
郁衡一怔。
但最後也沒甩開他。
…………
郁衡的車在地上停車場。
兩人牽著手走到車前,郁衡打開副駕駛車門,想送他上車,然而手剛鬆開,就又被人牢牢地握了回去。
郁衡:「?」
林疏放:「??」
林疏放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他理直氣壯地牽著郁衡,甚至還在這種理直氣壯下,大咧咧地打量著對方。
男人已經脫下了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深灰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深色系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尤其是矜貴疏離的氣質,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禁慾,讓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撕開這層高嶺之花的外衣。
林疏放心想這真不怪他當初鬼迷心竅地先入為主,並答應張昊林的大冒險。
就這顏。
誰頂得住啊?
郁衡見他半天不說話,無奈地道:「就算是想牽手,也得等我上車,不然我們走著去吃飯?」
林疏放:「?」
林疏放疑惑,林疏放不解,直到他看到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四月的天,就算有太陽,風仍舊帶著冷意,在一陣風的吹拂下,林疏放隨睡意流放到寧古塔的腦子,終於重新爬上了線。
「臥槽!!」
林疏放猛地甩開郁衡,臉直接漲成了爛柿子。
郁衡問他:「怎麼了?」
林疏放尷尬得已經摳出了獨棟別墅:「我說我睡懵了,你信嗎?」
郁衡輕笑一聲:「嗯,我信。」
林疏放:「……」
你信就信!為什麼要笑啊!這樣除了能顯得我更笨,並不能給你的話加深一點信任度啊喂!
郁衡怕真把人惹毛了,輕咳了咳:「先上車吧。」
跟郁衡本人氣質一樣,他的車是低調的黑色,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當然前提是林疏放沒看見那個賓利車標的話。
天殺的!
這個世界的有錢人為什麼這麼多!
為什麼就不能多他一個!
郁衡坐上主駕駛:「你想吃什麼?」
林疏放咬牙切齒,打算把前仇新恨一起算:「我想吃滿漢全席。」
郁衡扣上安全帶:「行是行,但這個需要提前預定,你要是能等的話,我現在打電話預定。」
林疏放沒想到他真能答應,一時間陷入了他人怎麼這麼好但他媽的他為什麼有錢而我沒有的糾結中,最後還是僅剩不多的良知占領高地:「那算了,我什麼都能吃,你隨便定吧。」
不是不想宰。
只是現在還不行啊!
他還沒問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呢!
甭管那味道到底是什麼,就沖它真能讓他睡覺這點,就是要他的心肝脾肺腎他都給!
郁衡定了一家家常菜館,導航出地下車庫的時候,他聽見青年問:「你用的是什麼款式的香水,那味道還挺好聞的。」
郁衡腦子裡浮現青年抱著他風衣睡覺的一幕:「我不用香水。」
林疏放病中垂死驚坐起:「不是啊!你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冷香,這不是香水的味道嗎?」
郁衡搖頭:「醫生這個職業有點特殊,出於對患者以及各方因素的考慮,我們基本都不會用香水。」
林疏放:「但我真聞到了!」
見他激動,郁衡也有點意外:「會不會是消毒水的味道?」
難道真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疏放沉默一瞬,隨後打算親自驗證:「你別動,我再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