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家暴的女人還是沒走成,警察來得很快,作為矮壯男人的妻子,她是第一個被談話的。
不過她全程沒提自己被家暴的事,也從始至終都沒向警察求助,就連凌晨來急診處理的傷口,都說是她不小心自己摔的。
林疏放光是聽著都想翻白眼。
出警的是一個中年男警察和年輕男警察,兩人分開詢問,林疏放是前者負責詢問。
中年男警察:「為什麼在醫院?」
林疏放:「睡不著來開安眠藥,結果遇見了醫鬧,醫鬧的那個男的還是個家暴男。」
中年男警察:「和鬧事方是什麼關係?」
林疏放:「他是家暴男和醫鬧男,我是見義勇為好青年。」
中年男警察:「有人說看見你和他打架了,是什麼原因?」
林疏放嘖了聲:「他家暴又醫鬧,還想打人家小護士,我作為新時代雷鋒,必然不能讓他如願。」
中年男警察又問了些信息,林疏放一一作答,不過他幾乎每句話都在強調家暴和醫鬧,最後也是給人警察無奈地整笑了。
「小兄弟,我知道你嫉惡如仇,想替人家訴苦,脫離苦海,但家暴這種事,我們只能調停,她的選擇決定了我們能做多少事,她本人不表態,你說再多也沒用,你懂嗎?」
林疏放一臉坦然:「我沒想替她訴苦,我只是在說我看見的事實。」
中年男警察拍拍他肩膀,也沒再說什麼。
因為是凌晨,後面矮壯男人跟林疏放打架的時候,又跑了不少人,所以整個問詢過程也沒持續多久,就走到了尾聲。
中年男警察走前表示這事會繼續跟進,讓他們放心。
初春的天氣,那女人穿了件薄薄的裡衣,褲子短了一截,整個人顯得懦弱又膽小。
離開前,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林疏放面前,聲音很小地道了句:「謝謝。」
林疏放沒說話,只是臭著一張臉,沉默地看著那道瘦弱身影走入黑暗,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郁衡站在他身側:「你想幫她?」
林疏放轉頭:「我看起來很像一個毫無底線的老好人嗎?」
郁衡噙著笑:「至少目前你所展現出來的部分,符合一個好人的定義。」
林疏放手插在褲兜:「好人又怎麼樣,好人也不能拯救世界,那是超級英雄應該幹的事,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說實話,他真不理解有人被打成這個樣,還能忍住不離婚,不報警的。
如果是他,對方給他一拳頭,他得回敬兩刀。
但世人有世人的自苦。
什麼感同身受,那都是假的,不一樣的人站在一樣的路口,未必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他沒辦法拿他的想法去要求別人,畢竟他自己在某些地方某些時刻,也無能為力。
「郁醫生,可以去交班了。」
一通醫鬧處理完,時間也到了早上八點,先前的小護士出現在兩人身後,她站著看了幾秒才叫的,這兩人看起來真的好配,斯文禁慾醫生x正義感爆棚嘴炮患者。
嘿嘿嘿。
沒想到上班也能磕到極品,今天這個夜班真是上得太值了!
林疏放迅速捕捉到重點:「你姓yu?哪個yu?」
郁衡不答反問:「你覺得是哪個yu?」
「我不想覺得,我選擇自己看。」林疏放視線落到他脖頸處,伸手拽住他脖子上的那根藍色線,隨著力度加大,那塊隱藏在白大褂裡面的胸牌也被帶了出來。
林疏放一目十行:「神經外科,主治醫師……郁衡,原來是鬱悶的郁啊。」
郁衡:「這麼說也行。」
林疏放把他的胸牌放回去:「那我以後叫你鬱悶哥?」
郁衡沉默一瞬:「有沒有稍微好聽點的叫法?」
林疏放彎起唇,那雙總是皺起的眉眼舒展開來,猶如冬雪初化春暖花開:「我跟你開玩笑的,對了,我叫林疏放。」
他皮膚很白,不是不健康,而是屬於那種常年不曬陽光的白,也因為白,還瘦,所以一眼就能看見隱藏在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
郁衡就站在他身邊。
這個距離,足以讓他聞見那讓他發瘋又上癮的香甜。
男人喉結微動:「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詩是好詩,名字也是好名字。」
林疏放震驚:「你怎麼知道?」
他倒不是震驚郁衡知道這句詩,而是震驚郁衡竟然能準確地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郁衡微微偏頭:「你掛了號。」
凌晨五點的急診人不多,二號急診室的待就診患者只有兩個,一個是被家暴的女人,另外一個,是年齡為二十二歲的男性,叫林疏放。
其實今天不該是郁衡值夜班。
按照原先的排班,他的夜班在兩天後,只是一個同事臨時有事,請求調了班,所以他往前順了一個班。
事實證明這次調班物超所值。
在得到資料之前,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獵物對他致命的吸引力。
林疏放看到急診室里的電腦,瞬間瞭然:「我名字是我媽起的,她以前是老師,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可以疏狂放任,不受拘束地活著,做一隻自由自在的鳥。」
兩人又說了幾句,郁衡道:「交班後查完房我就可以下班了,你如果不急的話,可以稍微等我一會兒,我請你吃個早飯。」
林疏放正絞盡腦汁想怎麼才能和人多待會兒,郁衡的話簡直就是瞌睡里送枕頭,他甚至都沒過腦,就直接答應了下來:「好啊,我等你下班!」
等等!
這樣是不是會顯得他很饞?
正想再給自己辯白兩句,郁衡卻是轉身:「我帶你去值班室,你在那裡等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