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手指攥緊了,檢查單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他閉上眼,牙關咬得很緊,手抖得厲害。
「赫連燼?」安莫奈看著他表情從從惱火、狂躁,變成一種顫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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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害怕?
「別說話。」他把她從懷裡推開,動作完全沒有剛剛的旖旎溫柔,「彼叔,帶她回房間。」
如果是和癌種有關,他會心疼她。
而不是現在這樣……
安莫奈猜到了:「我流過產。」
「閉嘴!」赫連燼打斷她,聲音短促而重,像從胸腔里硬鑿出來的。
果然與此有關。
「…… 我不止流過產。」
赫連燼的身體猛然僵住,後槽牙咬緊,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指節掐了進去:「你敢再說下去試試——」
「你想問我是不是生過孩子?」
「安、莫、奈!」
「你明明很想知道——那個孩子——」
赫連燼吻了下來。
很重,毫無章法的重,嘴唇碾著她的唇瓣把她沒說完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這個吻又凶又急,像要把她從裡到外翻一遍。
安莫奈被他逼得連連後退,他整個壓上來,把她的呼吸和聲音全吞了。
「我不想聽你說。」赫連燼眼底泛著紅,滲著一線血絲,「我會自己查——你只會說謊。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我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你不想面對現實……」
「什麼是現實?現實是我嗜血殘暴,我脾氣很壞!安小姐,你說每個字都要掂量掂量,別惹火我——」
「可我確實有一個孩子,你遲早會知道——」
赫連燼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威脅——
她被那股突然的力道摜在牆上,後腦撞上牆面的瞬間眼前發黑。
他俯身壓下來的陰影遮住了頭頂所有的燈光,那雙眼睛是猩紅的,眼底翻湧著的東西讓她從脊椎底端竄起一陣寒意。
「如果你敢說你為別人生過孩子,安莫奈,我就殺了你!」
他的聲音啞得像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
「……」安莫奈喉嚨很痛,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快瘋了,別逼我,」他的拇指抵在她喉管上,「別說更讓我瘋狂的話——」
「……」
安莫奈看見他額角的青筋暴起,看見他把自己的嘴咬出了裂痕,血珠順著嘴角往下淌……
在她缺氧窒息的時候,他鬆了手。
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喉嚨火辣辣地疼。
他捏起她的下巴,指腹擦過她臉上的淚痕,擦得很慢,力道卻很重,擦得她皮膚發紅。
他忽然笑了,眼睛在燒:「也只有你,不怕死,能把我逼瘋……」
他又吻下來。
嘴唇碾吻的時候是顫著的,像一頭困獸在拼命撞籠子。
男人有勁的大掌扣著她後頸,另一隻手箍著她腰,把她整個人往上提。
吻從她的唇碾到嘴角、下頜,又折回來重重咬住她下唇,咬到她的血泌出來,和他嘴角裂開的傷口混在一起。
他炙熱的()尖又立刻舔上去,反覆地刮卷,像要把她整個人拆碎了吞下去。
這個吻比剛才更久,吻到她小腿發軟站不住,他順勢把她攔腰抱起來。
安莫奈小手抵著他的胸膛,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他抱著她邊走邊吻,從檢查室一路吻進起居室。
恨不得把她磨碎了塞進他心裡……
這樣他空洞的心臟就不會痛。
看到檢查結果,他止不住地聯想……萬一小宴不是她生的,那她和哪個男人生了孩子?
該死!真該死!
安莫奈被扔回床上,看著赫連燼掏出那份報告單,拉開床頭櫃一個帶鎖的抽屜,小心收好。
他進了浴室,門用力摜上的聲音像投下一顆炸彈。
安莫奈抱著膝蓋,後背貼著床頭。
這一天還是來了,藏不住的,索性由她捅破,速戰速決對誰都好。
但是赫連燼竟然逃避了……
他洗了很長時間。
水聲斷斷續續地響,中間停了一會又響起來。
安莫奈聽著水聲,把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想著她生的小蕾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想著那三年被紀淮禁困在身邊的折磨,想著赫連燼失憶什麼都忘了,他娶了溫知意,還有了乖巧可愛的兒子……
想著她最深愛的男人,近在咫尺。她明明想擁抱著他永不放手,卻不得不推開……
瘋狂的淚水從眼角淌下來。
赫連燼,對不起,全世界最不願意傷害你、讓你難受的那個人是我。
只要你幸福,我寧願被你怨恨,默默消失也沒關係。
可是這本該斷了的緣分,為什麼糾糾纏纏總會繞在一起……
……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莫奈哭得不敢發出聲,眼睛又困又倦。
水聲終於停了。
赫連燼的腳步聲從浴室門口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響——
他在看什麼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得很快,翻到某一頁又停下來,很久沒有翻下一頁。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文件合上,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威士忌。
安莫奈睜開眼,看著擱在椅子上的文件——是一本畫冊。
最面上的那張畫裡她裹著米色風衣站在酒店大堂。
北洲國——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安莫奈的心臟重重一跳,原來三年後第一次重逢,他失憶了,再見到她卻一見傾心?
赫連燼仰靠在沙發里,一隻手搭在眼睛上,另一隻手捏著酒杯。
腦海中,似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他面前:赫連燼,我懷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他的喉結動著,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淌下來。
這種悲慟的情緒不知從何而來。
而腦海中那個畫面,他想要看清楚,卻一閃而過,快得捕捉不到。
只有心臟被撕裂開的痛楚,痛得他整個人彎了起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夜色越來越深。
酒杯碰撞的聲音不時響起,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安莫奈不敢出聲,也不敢看他,後背僵得發酸,眼睛乾澀得疼,可怎麼也閉不上。
終於,床墊下沉。
赫連燼的氣息從背後壓過來。
他帶著一身酒氣——濃烈的威士忌味裹著體溫,燙呼呼地貼在她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