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主街上響起紛沓的腳步聲。
幾十個黑衣保鏢列成兩排開道,中間走著個九頭身的英俊男人。
身姿挺拔矜貴,氣質暴戾血腥,渾身縈繞著壓迫感的死亡氣息。
他走到馬戲團入口,旁邊有人躬身:「少爺,剛打聽清楚了,那伙人……進了馬戲團。」
看門人正跪在地上,再三保證,幾分鐘前闖進去一夥持槍的黑衣人。
赫連燼眼神陰霾,手指揉著微微腫起的右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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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他的臉被什麼東西碾過,很痛。
地下城的馬戲團不是供人歡愉的普通劇場,這裡藏著不見天日的黑暗交易。
舞台表演混雜賭局、黑市買賣、隱秘情報交易。
此刻燈影迷離,貴賓們坐在一個個包廂里,中間圍起來的大舞台在表演魔術。
他們皆是有頭有臉的南洋地下權貴。
這些富豪看著赫連燼帶人闖進來,沒一個驚慌的,像是看慣了黑市的廝殺和血腥場面。
馬戲團的安保來攔人。
當他們看到赫連燼,感受到他矜貴到近乎跋扈的氣場——
像一頭誤入繁華之地卻凶性不減的雄獅,只是往那裡一站,就讓望而生畏。
「滾開,找人。」彼叔兇狠喊道,「不想我們少爺炸了你們馬戲團,就讓道。」
對方管事看出這是惹不起的主:「儘管搜,只要別隨便開槍,你們放心搜——」
安莫奈混在幾個正在候場的小丑中間。
她聽到喧譁聲,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
保鏢簇擁中,她看到那個身影了,頓時有些慌。
赫連燼,他怎麼像鬼一樣又纏上來了?
安莫奈心口發沉,不過她現在畫著小丑妝,他不會認出來的。
保鏢開始去包廂一間間搜人。
赫連燼站在底下,視線像刀子一樣在舞台上掃過。
不知為什麼,他的目光剛划過去,又不受控制地退了回來,死死釘在最左邊那個小丑身上。
那是他的獵物。
哪怕她畫著滑稽的妝,穿著寬大的戲服,他也能在千萬人中,嗅到屬於她的氣息。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不容置疑,不容分享——
他的身體總會比他先一步認出她。
此刻,他的眼睛不聽使喚,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安莫奈感覺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但她不敢抬頭去看。
紀淮禁坐在正中央的包廂里,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欣賞歌劇。
蕾絲紗下的眼看不清表情,倨傲的下巴微抬,勾著一抹極致愉悅、又令人膽寒的弧度。
他也早就認出了安莫奈。
她的走路姿勢,她盡力掩飾的慌亂。
甚至她緊張時,手會不自然地抬起攏攏耳邊頭髮的小動作。
他很好奇,那只會張牙舞爪的小貓,在被逼到絕境時,是會向他搖尾乞憐,還是會做出什麼讓他更想毀掉她的舉動。
舞台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箱。
魔術師示意,四個小丑被鎖鏈扣住了手腳。
安莫奈不知道接下來要表演的魔術是什麼,會不會穿幫……
但她知道,紀淮禁搜過來了,赫連燼也在這裡。
她不能暴露。
她盯著眼前的水箱,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該不會是……她看過的那個殘忍魔術……如果真這麼倒霉……
那就算她這輩子倒霉!
下輩子……不來了,人間太苦了。
她咬著牙,聽從魔術師的指令,模仿著身邊小丑的動作。
魔術師猛地一拉繩索,四個小丑被鎖鏈纏住手腳,倒吊著沉入水中。
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旁邊三個小丑入水後,身體有節奏地扭動,去摸索背後的鎖扣,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反應。
唯獨安莫奈,只是僵硬地懸浮在水裡,手腳被鎖鏈拽著——
水漫過她的口鼻,她吊在水裡,面朝觀眾,卻眼神放空。
如果現在開口求救,還有活的機會。
但是,赫連燼衝上舞台的那一刻,紀淮禁就會開槍!
赫連燼的心臟毫無預兆地狠狠一抽,那股痛感清晰得讓他頭皮發麻。
隔著距離,她的目光,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那雙畫著黑色淚痕的眼睛裡,沒有驚恐,沒有求救,只有一種……像是要告別的平靜。
就那短短一眼,不過兩秒鐘,她就極快地別開了臉,甚至閉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赫連燼一直盯著她在看,根本不會捕捉到她望過來的那一眼。
三個小丑已經掙脫了枷鎖,只有安莫奈溺在水裡,吐著水泡,身體卻安安靜靜絲毫沒有掙扎。
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樣安靜地死亡……
包廂里的看客似乎激動起來,今天會有小丑獻祭?畢竟是危險的魔術,以前也曾發生過失誤……
是她!
赫連燼的大腦在下達指令。
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砰——!」
赫連燼拔槍,對著水箱玻璃扣動扳機。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對著舞台中央包廂里的紀淮禁也動了。
他原本覆著蕾絲紗的臉微微抬起,在安莫奈閉上眼的那一瞬,他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神色,那是他的小貓獨有的、哪怕溺死也不肯低頭的倔強。
「我的小貓,膽子肥了。」
她竟敢想在他眼皮底下死去……
沒有他的允許,她這輩子都別想能逃開他。
他同時間抬手,對著玻璃箱開槍!
兩發子彈,一左一右,擊碎了巨大的玻璃水箱。
「嘩啦——!!!」
積蓄的巨量水流轟然傾瀉。
赫連燼從正門那邊衝上舞台, 眼睛紅得駭人,只有不顧一切的瘋狂。
紀淮禁從二樓的包廂一躍而下。
西裝革履,即便覆著眼睛的蕾絲紗已經被血水浸透,貼在臉上,透出下面猙獰的傷口,他也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膽寒的優雅。
兩個男人,同時撲向了被水流衝出來的安莫奈。
馬戲團的一個個包廂里,權貴們激動起來,這是新改編的節目?真刺激……
赫連燼將嗆咳昏迷的安莫奈撈進懷裡。
她濕透的小丑服冰涼,那張畫著慘白笑臉和黑色淚痕的臉貼在他胸口……
「安莫奈,你敢死!」他手臂收緊,試探她的鼻息。
一股凌厲的殺氣從後方襲來:「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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