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安莫奈凍得嘴唇發紫。
四月的南洋沿海,夜晚濕冷刺骨,她衣著單薄。
天邊滾過幾道悶雷,是要下雨的徵兆。
還能更倒霉麼?
雙腿走得又累又酸,前路望不到頭。
身後有車燈打過來,一台騷包的銀色跑車呼嘯而來。
副駕車窗降下,彼叔探出頭:「安小姐,上車吧!少爺正好去市區,順路捎你一程!」
安莫奈看向駕駛座。
赫連燼側臉線條英俊冷漠,只盯著前路,仿佛搭載她只是一句施捨。
「不用了,我走路回去。」
「安小姐,這路還遠著呢,你穿這麼單薄會凍壞的!」
「那是我的事,不勞費心。」安莫奈不想再和「赫連」這兩個字有半分牽扯。
她抱緊凍僵的手臂,迎著風繼續前行。
銀色跑車沒走,走一段停一段。
車內赫連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發力,胸膛里那股無名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識抬舉……
他管她去死?!
又是一聲滾雷,幾滴雨星子往下落。
赫連燼皺眉,他以前什麼眼光,怎會看上這頭比驢還倔的女人?
或許不是他看上的——是她用心機死纏爛打勾上的。
他煩躁地按了幾下喇叭,降下車窗,聲音比風還冷:「再作死,把你扔海里。」
「我好好走我的路,礙著你了,赫連先生?」
「這是我的私域,你踩的地界都姓赫連。」
雨水零星落下,打濕了她的睫毛。
她忽然想起三年多前,她打碎了他的糖果罐子,他說: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姓赫連,你沒資格毀……
「那這台車也姓赫連——你最好離我這個心機女遠點,別讓我對你有機可乘,纏上你了。」安莫奈冷冷地笑,指著路的前方,「走啊,難道要我請你滾?」
每個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赫連燼臉上。
高傲如他,冷下臉,一腳油門,跑車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安莫奈鬆了口氣,感覺空氣都順暢了。
雨勢漸大,冷意滲進骨子。
她麻木地往前走,撐過這一段,只要走到大道上就會有車……
她想起在f國,有一次紀淮禁看到她對別的男人笑,還收了一束花——對方只是欣賞她作曲的粉絲。
但那惡魔占有欲作祟,把她抓進車裡,開到荒郊將她扔下。
那也是個四月的雨天,很冷,她渾身濕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摔得遍體鱗傷,擦破的裙子泥濘沾著血跡……
她不想堅持了,在最絕望的時候,腦子裡卻晃過赫連燼的臉。
那黑暗的三年,她每次覺得活不下去,赫連燼的臉就會浮現。
她才第一次知道,黑暗中的陽光是什麼樣子。
他成了她掙扎著活下去的光。
但現在,她回到南洋,發現這道光早就熄了。
安莫奈喘著冷氣,朦朧中看到車燈穿透雨幕……
那個身高一米九幾,矜貴又惡魔的男人正從車裡走下來,撐著傘蹲在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
「寶寶,下次還對別的男人笑嗎?」
「那雙送你鮮花的手,我已經剁碎了,融進花園裡做養料。」
「你以後再敢看別的男人,我就挖了他的眼睛,你要敢和別的男人說情話,我就割了他的舌頭,你如果敢和別的男人跑……我就把他的腿骨鋸下來,好不好?」
仿佛下一秒,那雙惡魔的手,就會她打橫抱起,塞回了車裡……
「放開我,別碰我,我不上車——你滾——」
安莫奈雙手在空中揮舞打著,害怕紀淮禁靠近一般。
「安小姐,是我!」彼叔撐著把黑傘,一臉焦急地站在雨中,「雨這麼大,快上車吧!」
安莫奈回過神,才發現雨幕中停著的不是紀淮禁的車——
是去而復返的赫連燼。
彼叔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安小姐,你性子怎麼還是這麼倔!傷口不能沾水!」
安莫奈皺眉,紀淮禁絕不能找到南洋來,她也不能再和赫連燼再有牽扯……
否則,那個惡魔發起瘋,多狠的事都幹得出來。
「彼叔,謝謝你。在飛機上我就說過,再見是陌生人。你幫我太多,以後都不用再照顧我。」安莫奈推開撐在她頭頂的傘,凍僵的腿麻木地繼續往前走。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彼叔追上來,一直勸著,但是安莫奈就像沒聽見一樣。
還好她沒走多久,在意識昏沉之前,終於走到了大路邊。
有車輛穿梭而過。
她站在路邊攔車,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停了下來。
不遠處,那輛銀色跑車靜靜停在路邊,引擎並未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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