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認識,他們的關係應該很熟。
熟到彼叔要瞞著他,熟到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心臟發疼。
熟到她貼上來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沒有抗拒,只有回應。
所有人都知道過去,只有他一片空白。
醫生說那是創傷性失憶,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可這個安莫奈出現在他面前的第一秒,他的身體認出她了——
一個能查到他的行程、混進他房間的女人,胃口怎麼可能止步於管家的月薪?
是他低估了她,她從一開始盯上的目標,就是他。
前女友?
他居然有過這種過去?
——演得真好。等到了南洋,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跟她算這筆帳。
……
傍晚,赫連莊園。
從高空俯瞰下去,它像一座嵌在海岸線上的私人王國。
主城堡巍峨聳立,綿延的園林和草坪一直延伸到望不見的盡頭。
通往城堡的石板路兩側,整齊地站了兩排傭人,清一色白色制服,俯首躬身。
而視線盡頭,城堡台階之下,黑衣保鏢、花匠各自忙碌著,又都井然有序。
安莫奈早知道赫連燼手握南洋經濟命脈,是無冕之王。
可親眼見到這排場,還是怔住了。
赫連燼走在前面,單手插兜,絲質襯衫敞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片冷白的皮膚……隱約可見胸口位置,那枚裊繞如藤蔓的烙印,一個「奈」字。
眼角餘光瞥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意。
果然,看見這些就挪不開眼了。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
貪慕,權衡,對財富的本能嚮往。
他等著她湊上來。
像所有衝著「南洋赫連」這個名號撲過來的女人一樣,用拙劣的藉口、精心設計的意外、含羞帶怯的眼神,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他甚至能預判她的下一步——假裝崴腳,說頭暈,抱怨風大太冷……
反正總得找個理由離他近一點。
他要看看,她能演到哪一步。
赫連燼踏上城堡台階的時候,她沒跟上來。
安莫奈正對彼叔說道:「……麻煩幫我安排輛車,我想出去。」
「安小姐放心,我現在就去給您安排。」
赫連燼的腳步停了。
眼底火氣瞬間翻湧,陰沉地鎖住她。
沒按他的劇本走,果然有心機——
「爬床的心機女,我還得給她配司機?」他冷笑起來,「當我赫連燼是蠢貨?」
他順帶將她捎回國,已是天大的恩典,她竟還有資格使喚他的人?
這話不是問句,是宣判。
安莫奈終於抬眼,目光掠過那個矜貴傲慢,將她視為塵埃的男人。
重逢後,他沒給過她一句好話,沒露過一絲好臉色。
過去的赫連燼死了,現在站這的只是個陌生人……
她沒辯解昨晚的事,只是對彼叔搖搖頭:「不用了,我能走。」
赫連燼胸口那股無名火「噌」地就上來了。
她眼神很怪,像在看一個死人。
她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
「少爺,莊園臨海,方圓幾十里都是你的私域,外人根本進不來,也沒有車……難不成真讓安小姐走回去?」
「她有腿,不用來走路,只等躺在床上發揮作用?」
赫連燼盯著她,他在等。
等她慌,等她為了不徒步而向他低頭,等她那張故作清高的臉上出現一絲乞求的表情。
只要她開口,他就會讓她知道,招惹了他之後想全身而退,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會把她捏在手心裡揉碎,把她那高傲的自尊在腳底踐踏。
「安小姐,這莊園太大,你恐怕連大門都找不到在哪個方向!你要不……說幾句軟話?少爺心情好了,肯定就鬆口了。」彼叔明白,少爺要是真不想搭理安莫奈,早就走了,而不是站在那裡等著。
赫連燼忍著耐心,底線在下降……
如果她說軟話,別再擺出那副死樣子,只要她求他,哪怕只露出一絲示弱的姿態,他決定不再為難她,不介意給她一個贖罪的機會——
安莫奈卻笑了。很淡,嘴角只動了一下:「不必麻煩了,我長著兩條腿,就是用來走路的。」
赫連燼冷著臉,下頜緊繃著,看著安莫奈踩著城堡側面的旋轉台階,直到消失在城堡巨大的拱門裡。
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她這副硬骨頭能撐到什麼時候!
莊園大得驚人。
安莫奈很聰明,不走岔路,順著城堡的主大路走。
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棕櫚樹和叫不出名字的熱帶花木,晚風一吹,滿鼻都是馥郁的甜香。
燈光從城堡方向漫過來,把整條路照得亮堂堂的,每隔段路就有精緻的雙頭歐式路燈,底座上雕著精美繁複的花紋。
走了近半個小時,才看見莊園的大門。
那扇三層樓高的鐵藝門,門柱上鑲著鎏金獸首——
她推門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
整座莊園燈火璀璨,城堡像一座從童話書里剪下來的宮殿。
暖光從無數扇窗戶里漫出來,映著遠處起伏的大海,美得不真實。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攏了攏,彎唇笑了。
赫連燼,祝福你。
你已登頂世界之巔,這世間萬物你皆可唾手而得。
公路一側是綿延的莊園圍牆,另一側是廣闊大海。
海浪拍打著礁石,與世隔絕一般。
安莫奈沿著公路往前走,這裡是赫連燼的私域,一輛車都看不見……
……
城堡里,赫連燼坐在真皮椅上,手裡的打火機開開合合,咔噠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
他腦子裡全是她剛才那個眼神——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她誰。」
彼叔跪著,頭垂得很低:「……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
赫連燼冷笑一聲,打火機「啪」地合上,聲音森寒:「我認識她。」
「少爺……」
「我睡過的?」赫連燼抄起家法棍,走到彼叔面前,居高臨下,「你他媽瞞我?」
「是少爺當年親口下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她的名字……」彼叔腦筋轉得快,立刻把鍋甩回給失憶的少爺。
赫連燼眼底猩紅,一棍子打下來。
「少爺是真的!真是你不讓提……」
「我甩的她?原因?」
「少爺嫌她黏人,煩了,把她趕走的。」彼叔編得臉不紅心跳,「以少爺的條件,怎麼可能被甩?」
赫連燼神色稍緩,指腹摩挲著家法棍。
這才像樣。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女人拿捏。
可為什麼……想起她剛才決絕的背影,心裡會空了一塊?
赫連燼眯了眼,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傲慢:「她很愛我?」
「愛得少爺要死要活,少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趕走。」彼叔一邊察言觀色,一邊順著他想聽的說。
要是讓少爺知道他才是愛得死去活來的那個舔狗,他高傲的自尊心怎麼受得了?
到時候只會覺得彼叔撒謊,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赫連燼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將家法棍扔回盤中:「你對她有意思?」
「天地良心!少爺的女人,我哪敢想……畢竟和少爺有過一段情分,總不能見死不救。」
「照你說,她現在就該對我死纏爛打。」赫連燼皺眉,而不是那副高傲的模樣,甩下他就走。
「少爺哎!在北洲國她不是已經纏上來了嗎?是少爺英明神武,當場識破,還說她再糾纏只有死路一條!她那是怕了!」
赫連燼想起昨晚的她。
果然,她是愛他的,還戀戀不忘,不然喝醉酒了往他懷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