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莫奈醒來,臉上戴著冰冰的眼罩,有種草植物藥香。
身體被仔細擦拭過,換了乾淨睡衣,可屬於赫連燼的氣味仍濃濃殘留在她身上、床單上。
她扯下眼罩,身旁沒人。
昨晚她哭得那麼厲害,要換平時眼睛都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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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浮著一股濃郁的、化不開的味道。
是那種事之後特有的氣息,太濃了,纏在每一寸空氣里,怎麼都散不盡。
安莫奈臉一燙,嗓子又澀又痛,一開口就破了音:「赫連燼……」
臥室門被推開,赫連燼端著一碗冰糖雪梨走進來。
他今天沒穿正裝,黑色衫領口松松的,鎖骨上幾道被她指甲劃出來的紅痕很是醒目。
安莫奈臉頰更燙了,把被子拉到鼻尖下面,只露一雙眼睛。
想起昨晚半夜爬到他身上,吃自助餐……把自己吃哭的畫面。
兩條腿又開始顫慄得發軟。
這輩子就這一回了,她從沒做過這麼臊的事。
「喝了。」他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低頭看她。
安莫奈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現在害臊不嫌晚?」
「赫連燼你——得了便宜還賣乖!」安莫奈心虛,說自己搬走了引他回來,結果半夜爬上了他的床……
「起來喝。」他把碗重新端起來,勺子攪了攪——她的嗓子啞得讓人聽不下去。
「這是什麼?藥?我不要喝。」
「潤嗓子的。甜的。」
「那你餵。」她忽然從被子裡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賴進他懷裡,臉蹭著他鎖骨上那幾道紅痕。
赫連燼端著碗的手紋絲不動,另一隻手繞過她後背把人攬穩了。
他舀了一勺梨湯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喝了,咽下去之後又仰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用嘴餵。」
反正臉都丟乾淨了,繼續丟完吧。
赫連燼的動作頓住了,眸光很深很深看著她。
安莫奈見他半晌不動,摟著他脖子的胳膊收緊了,嘴唇湊上來,貼著他的唇瓣蹭了兩下,學著以前他吻她的樣子撬開他唇齒,一下一下地攪。
呼吸交錯著,熱熱的,帶著梨湯的甜。
赫連燼整個人都在發瘋。
碗被他單手擱回床頭柜上,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忍了太久,從昨晚到現在,從這八個月到更久以前。
所有的克制和忍耐在她湊上來的那一刻全部傾塌。
可他還是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的呼吸亂得不成調子,一聲聲又急又重。
安莫奈的嘴唇紅潤潤的,要以前她這樣逗他,他不把她的唇吻腫不會罷休的!
「安莫奈,」他捏著她的下巴,聲音又啞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她睜大眼,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血絲,他明明快要發瘋了,可扣著她後腦的那隻手還是那麼輕,像捧著一盞隨時會碎的燈。
「我知道。」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嬌嬌的,「赫連燼,你別躲我了,我離不開你。」
他沒回答。
只是把她箍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頭頂上,閉了眼。
就算是騙他的——就算是暫時的——他也願意沉溺此刻。
空氣里那股濃郁的味道又纏上來了,絲絲裊裊地鑽進鼻子裡,他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碗裡的梨湯都溫了,他才鬆開她。
那股讓人臉紅心跳的味道越來越濃,像一隻無形的手攥著他的喉嚨,他喉結上下滾了滾,餵她喝完梨湯,聲音更啞了:「浴室水放好了,去洗。」
他按了內線,讓傭人來換被褥。
安莫奈沒動,兩條腿在被子裡顫了顫,軟得像麵條:「我腿軟。」
「……」
「你抱我去洗。」她看他不動,又摟住他的脖子纏著撒嬌,「不然我不洗了。」
「不怕髒?」
「髒那也是你弄髒的……」她渾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光是想想都臊得不行。
身體忽然騰空。
赫連燼把她打橫抱起來,走進浴室。
浴缸騰著熱氣,水溫剛好。
以前他們還沒鬧僵的時候,他總愛給她洗澡,說她自己洗不乾淨——哪裡是洗不乾淨,他進了浴室就沒老實過,她被他折騰得站都站不穩,攀著他的肩小聲地哭,越哭他越瘋,熱水涼了又加熱,整間浴室被他們弄得濕淋淋一團糟,到處都是。
後來她認識了紀淮禁,忽然就開始疏遠他——
不讓他碰,不讓他近身,連眼神都吝嗇給他。
那段時間對他而言,像活在地獄裡。
生理上的折磨尚能忍耐,可心理上那種被一寸寸凌遲的疼,幾乎把他碾碎。
安莫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小腳從水裡抬起來,濕漉漉地踩在他胸膛上,腳趾頭輕輕繞著他的胸膛畫圈。
赫連燼猛地扣住她的腳腕,力道大得她骨頭疼,聲音卻冷得結冰:「跟誰學的?」
安莫奈怔了一下,臉頰羞紅:「沒有人,自己會的……」
「你以前不會這些。」他的眼底有一層冰,可那冰下面燒著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紀淮禁。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炸開!
腦子裡全是她對著紀淮禁撒嬌,露出這副神態的樣子!
昨晚發生的事,以前的安莫奈死都不會做,可她如今這樣輕車熟路,顯然是被人調教過了。
他能享受到這種「福利」,都是紀狗的「功勞」?
想到這裡,赫連燼的心臟像被人用刀子捅進去,翻攪著,血淋淋的。
安莫奈的變化是因為重生,她和紀淮禁什麼都沒有——可這些話她沒法說。
「真的沒人教,你別亂想,我都失憶了,除了你還有誰?」她心虛解釋,可越描越黑。
赫連燼鬆開她的腳踝,從架子上拿下浴球,蘸了沐浴露幫她擦洗。
力道很輕,動作很溫柔,每一寸皮膚都被他用指腹細細揉過……
從肩膀到後背,從手臂到腰側。
可他臉色冷得像塊冰,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
「你又生氣了?你每次生氣就不說話……」
「我發誓,我就只對你一個人做過這些。」
不管安莫奈說什麼,他都不做聲。
她只好說別的,說水太燙了,他調了一下。
說泡沫進眼睛了,他用毛巾幫她擦掉。
但依然一言不發,只有男人的手指在她皮膚上移動的溫度是熱的,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空洞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