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斷橋一戰，林晨擊退沈擎，他還只是驚訝於此子成長之快。
可今日再見，王衡竟有點不敢認。
以前這少年和他說話，總帶三分戒備，場面也由他王衡控著。
今日再坐對面，情況卻反了過來。
少年眼中多了些東西，自信，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掌控感。
王衡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坐下，在心裡把那股莫名的侷促壓了下去。
林晨看著這位曾經需要他仰望的青林縣大人物。
曾幾何時，他見王衡，總覺得對方高深莫測，笑裡藏刀。
如今再看，三品而已。
不是三品的王衡變弱了。
是他二品林晨變強了。
只一眼，高下立判！
林晨道：「王掌柜，我也是剛到。你這消息，可真夠靈通的。」
他坐進這間包廂滿打滿算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王衡就到了。
要麼是萬寶樓的情報網比他想的還快，要麼就是這茶樓里本就有萬寶樓的眼線。
無論哪種，都說明王衡很急。
果然，王衡才坐下，茶都沒顧上喝一口，便苦笑著開口：
「林晨，去郡城的事，想得如何了？去或不去，你給個準話，我也好回話。」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少了幾分平日的從容，多了一絲藏不住的焦躁。
郡城那邊的書信一封比一封急，最近一次更是帶上了訓斥的口吻。
他王衡在青林縣萬寶樓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可放在總樓那些貴人眼裡，也不過是個跑腿的。
他不敢不小心應對。
所以一得到林晨來茶樓的消息，他放下手頭的事就趕過來了。
他可不信林晨是來喝茶看風景的。
林晨不接他的話，反而問：「王掌柜，最近城裡可發生什麼事了？」
王衡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沉不住氣。
他定了定神，壓低聲音：
「這段日子，青林縣會很亂。不只是青林縣，整個霧水郡都會亂。你行事要小心些。」
林晨眉頭一挑：「怎麼個亂法？」
王衡傾過身子，壓著嗓子：
「我也是從萬寶樓特殊渠道得的信，具體情形不知。只知這青林縣，
朝廷和改良者之間很可能會有一場大戰，一場甚至會波及到普通人的大戰！」
林晨眼神微眯。
大戰嗎？
他不懷疑王衡的話，因為這些天他有自己的判斷。
果然是亂象將至。怪不得縣衙風聲鶴唳，連內城都封了。
他沉吟了一下，問：「規模如何？」
王衡見他神色，又低低補了一句：
「有情報顯示，到時候可能會有五品武者下場。」
林晨心頭一震。
五品。
他如今才摸到三品的門檻，四品在他眼裡已經是另一個天地了。
五品下場，那就意味著不是小打小鬧，不是改良者暗地裡摸幾個人，
而是要打明仗、打硬仗，是真正要攻城拔寨的架勢。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添了半杯，動作不緊不慢。
可茶水落在杯中的輕響里，他的心思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若是想走，就得趁早。」王衡又開口，語氣比之前更沉，
「眼下還有一小段窗口。再等幾日，兵荒馬亂，就算三品武人出城，也未必能平安走到郡城。」
林晨沒說話，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
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把離開的時間又往前提了提。
這趟茶樓，來對了。
王衡壓低聲音，身子又往前湊了湊：
「我來時聽縣衙那邊的消息，說外城柳條巷附近，
發現了一個被人打死的三品武人。這事你知道嗎？」
林晨心頭微動。
王衡說的，該不會就是黑七吧。
他面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
「不知道。最近幾日我一直很低調。」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何況我的實力也不夠啊。」
王衡點了點頭，但那一瞬間，他心底有個極荒唐的念頭閃過。
那人的死，會不會跟林晨有關。
他旋即把這念頭掐滅了。
三拳斃命，死的是個三品武人，縣衙那邊的仵作驗得清楚。
他自認已經把林晨估得夠高了，可若說林晨能三拳打死一個三品，他還是不敢信。
他也覺得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
「青林縣，是真要亂了。」王衡把話頭拉回來，
「我找關係打聽了，死的那人，是啟元教的人。估計是改良者內部內訌，分贓不均。」
啟元教？
這是林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王衡話里的區別：
「王掌柜，這麼說，改良者並不是一個整體？內部還有派系？」
王衡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改良者只是對改良功法之人的一個統稱。
他們之間的差別，比你和他們之間的差別還大。這啟元教，就是其中一支對朝廷比較強硬的教派。」
他頓了頓，又把聲音壓了壓，
「這次青林縣的亂子，就是啟元教挑起來的。這些事，你去了郡城之後都會知道。」
林晨若有所思。
有些事在郡城不是什麼秘密，只是青林縣太閉塞。
他心裡默默記下，啟元教，逃走的那女人，多半也是啟元教的人。
而他們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想想也是，連青牛鎮林家老宅一大家子親骨肉都能分了家，
改良者那麼大的群體，又怎麼可能全是鐵了心跟朝廷對著幹的亡命徒。
王衡見他不接茬，終於有些繃不住了，滿臉希冀地看著他：
「林晨，你的決定到底是什麼？」
林晨一怔，隨即失笑。
王衡這是真急了。
打探了這麼多消息，也不好一直鴿著人家。
好歹人家也是個掌柜。
老是把人當工具人使，也不好。
他放下茶杯，看向王衡：「可以。抽個時間，咱們去郡城一趟。」
王衡一喜，整個人都鬆快了：
「好，好，說好了，就等你這句話。」
他一連兩個好字，只要林晨肯去，他這邊就能交差了，
這些天被上面的信催得焦頭爛額的日子總算能到頭。
林晨話鋒一轉：「只是……」
王衡剛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就知道這小子還有下文。
林晨看著王衡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有些無奈。
他看起來很像那種獅子大張口的人嗎。
他清了清嗓子，提出條件：「我要追風牛大筋，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