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才覺出味來。
陳山虎見他臉色變了幾變，只當是少年人被點醒之後的震動，
趁機又勸道：「所以你要儘快去郡城。」
語氣循循善誘，像個替學生著急的老先生。
林晨點頭。
看來真的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不過真要他棄了蠻牛拳去轉修別的，他其實也不是太樂意。
這意味著之前的修煉全都廢了，他的框架都是蠻牛拳的框架。
心底，他還是想走蠻牛拳的路子，只是不知道這條路到底能走多遠。
蠻牛拳的極限在哪裡，最終能淬鍊身體幾次，恐怕只有郡城才有答案。
陳山虎見他真聽進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幾日，你師姐要回郡城一趟，你跟著一起去吧。
路上多幫襯著些。映雪這孩子，不容易啊。
「師姐怎麼了？」
林晨有些詫異。
上次見她，還是在上次吧。
好吧，林晨承認這是自己的一次廢話....
不過，最後一次兩人見面還是在武館後院的月門外，
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那會兒李映雪看起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難不成又出了岔子。
陳山虎面露嚴肅，語氣沉了幾分：
「我說過，黑霧事件沒那麼簡單。算算日子，
映雪也該回歸家族了。她一個人離開，我不放心。
你跟著一起過去，遇到事也好有個商量。」
回歸家族？
林晨這下是越聽越迷糊了。
回哪個家族？他張了張嘴，又沒問出口，只拿眼睛看著老師。
陳山虎乾咳兩聲，看了看他的表情：「你師姐的身世，你不知道？」
林晨搖了搖頭。
陳山虎這才想起來，這事好像還真沒跟林晨細說過。
他緩緩道：「相信你也聽得出來，你師姐的來路不簡單。
沒錯，她其實出身郡城，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才一直養在青林縣。」
林晨默然。
這倒是跟他的猜測對上了。
第一次見李映雪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人的做派、說話、待人接物的分寸，
不像是小地方能養出來的。
只是當時以為，那是青林縣富家女的常見狀態，
可是後面跟趙元清等人接觸才明白，真說起來，
青林縣的女子還沒有李映雪哪個有那般氣質。
便如柳菲菲，在李映雪面前都像是山雞和鳳凰的即視感。
當時他還納悶，武館裡那些家境不錯的弟子，怎麼沒一個敢追的。
現在看，那些人八成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只不過「一直養在青林縣」這個說法，讓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郡城又不是蠻荒之地，一個大家族的小姐，為什麼要送到邊遠小縣來養。
這裡頭的事，只怕比陳山虎說出來的要深得多。
「老師，師姐家裡不會有人來接嗎？我就不去湊熱鬧了吧。」
林晨是真的不想去。
他跟李映雪是有些同門之誼，可也沒到能陪著回家探親的地步。
陳山虎眉頭一挑：「你小子油鹽不進是吧。老頭子難不成還會害你。」
林晨心說，那倒不會。
可嘴上還是想再掙扎一下。
見林晨還想開口，他直接開始揮手趕人：
「行了行了，沒事就趕緊滾蛋。出發的時候自會有人通知你。
老頭子我可不像你們年輕人，精力多。
對了，多跟你師姐親近親近，對你有好處。」
林晨撓了撓頭，只得應下：「行吧。」
該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關於三品大筋的問題，老師這邊已經被榨的差不多了。
他看得出來，老師雖然一直在強撐精神，但眉眼間那股倦意蓋都蓋不住。
不會是上次的傷還沒好吧？
他想提一嘴老槐養身法的事，問問老師練得怎麼樣了，
可小老頭已經背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他，
渾身都寫著「莫挨我」三個大字。
林晨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轉身往院門走。
行，只得下次再說。
出了小院，院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上。
林晨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不在像陳山虎面前表現得那麼乖巧。
陳山虎在瞞他。
什麼去郡城，什麼幫襯師姐，什麼找他老朋友，
一層一層說下來，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你趕緊走。
林晨又不傻。
老師這邊的朋友、王衡那邊的路子、甚至李映雪回郡城這樁事，
全被陳山虎擰成了一股繩，變著法地把他往外推。
他抬頭望了望遠處。
離開是肯定要離開的，但在走之前，有些事一定得辦完。
他眯了眯眼，把這幾日得到的消息在腦子裡重新串了一遍，
腳下的步子比來時慢了幾分。
....
館主小院。
聽見院門合上的聲音，陳山虎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望著那扇被林晨帶上的木門，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自語：
「這下，應該能讓這小子離開了吧。」
他自己是走不了了。
鐵面已經盯死了他。
今天那兩人來，明面上是「商量」，實際上就是最後通牒。
他只要敢有異動，別說是林晨，整個蠻牛武館都得跟著遭殃。
改良者，名字裡帶「改良」兩個字，
聽著像是群溫良恭儉讓的學問人，可他們的行事作風，從來跟和善沾不上邊。
想到剛剛鐵面丟下的那句話，陳山虎又嘆了口氣。
襲殺沈擎。
他們竟讓他參與襲殺縣尉。
這跟公然造反有什麼區別。
他比誰都清楚鐵面的盤算.....投名狀。
這就是投名狀！
只要手上沾了官血，他就再也脫不了身，徹底被綁上改良者的戰車。
遠處演武場上，學徒們練拳的呼喝聲一陣陣傳過來，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火熱和莽撞。
陳山虎聽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
該選個日子閉館了。
......
青林縣，內城入口。
往常這裡是全縣城最體面的地界，進出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個個昂首挺胸，袖口乾乾淨淨，說話都帶著三分客氣。
可今天，這體面被攪了個稀碎。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就是！我跟你們主簿是朋友，你也不去打聽打聽！」
「縣尊大人都要給我幾分面子，你們算什麼東西！」
林晨走近的時候，正看到一群衣著光鮮的人堵在內城入口，跟守門的捕快對峙。
這些人里不少都是熟面孔，平日在茶樓酒肆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屬於青林縣有數的體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