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虎搖了搖頭：
非也。蠻牛拳主流雖說是勢大力沉，但也不是都一個模子。
有走爆發的，一拳出去，崩得比炮仗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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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走刁鑽的，步法身法繞著打，跟牛角頂人似的，看著笨，實際陰得很。」
「不過這種路子，很少見就是了。」
陳山虎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了什麼，
聲音放低了些，身子也往石桌邊靠了靠：
「有一回，我也是偶然聽人提起，三品之前，其實有個階段，叫試筋。」
「試筋？」林晨擺出疑惑的神情，心裡卻微微一動。
陳山虎點點頭：
「其實不光是你，很多武者到了三品都會有個疑惑....
畢竟能完整淬鍊六條大筋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只能淬鍊兩條，
或者是三條，甚至是資源不容許的情況，
淬鍊一條的武者也不在少數，所以有門路的武者，
會在突破前找高手試筋，看看自己的大筋適合走哪個方向。這樣做，收益最大。」
林晨陷入沉思。
試筋？
對他來說，這無疑是一次跟檢測根骨同樣重要的測試。
只不過比摸根骨更隱蔽，對武者的要求也更高。
難怪趙青蘿和趙無咎這些天總在跟他餵招，問的問題也總往大筋上靠。
這兩人，怕是在試他的筋。
陳山虎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句：
「若你想試筋，還是要去郡城。只有那裡有高品武者，四品以上，才能看得准。」
這也是他催促林晨，儘快跟王衡去萬寶樓的另一層原因。
當年他自己就是沒有試筋的條件，再加上功法被閹割得太狠，才走了不少彎路。
只是青林縣的三品武者，大多都是這麼過來的。
林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即便是蠻牛拳，也未必沒有爆發和身法的路子。
只是那種打法，跟他如今習慣的正面硬碰肯定不同。
而他，顯然更喜歡一力降十會。
從跟趙橫江對壘，哪怕是面對沈擎那刁鑽難纏的暗勁，
他想的也是硬接，硬碰，硬到對方先垮，很少拐彎。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大筋，到底更適合哪條路。
他現在越發確定，趙無咎和趙青蘿這幾日就是給他試筋。
可這個念頭非但沒讓他高興，反而讓他心裡沉甸甸的。
兩個高手圍著自己轉了好幾天，既不點破，也不說明，更沒提收徒的事。
這不由得他不多想。
難不成自己試筋的效果很差，差到人家連開口提一句都不值得？
他猶豫了一下，把壓在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老師，你可知這大筋何為上乘？是不是功法本身就偏向某幾條大筋？」
這個問題他在路上已經琢磨好幾天了。
有人臂骨天生修長，適合練拳；
有人腿骨結實，下盤穩，練腿法事半功倍。
那大筋呢，是不是也分三六九等。
陳山虎沉吟道：
「也不盡然。武者淬鍊己身，或許功法有優劣，
但本質都是淬鍊身體。我曾見過煉蠻牛拳的人，
腿部大筋卻比專修腿法的人還要靈活，身法極快，占盡優勢。
你忘了剛剛我說的，蠻牛拳也有走刁鑽爆發的路子？說的就是此類人！」
林晨點了點頭。
老師說得不錯，武道說到底就是淬鍊身體而已，
無非是速度、力量、爆發、防禦這幾項的分布不同。
他之前可能是想岔了，把功法的路數當成了唯一可行的方向。
看到林晨聽懂了，陳山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徒弟的悟性，確實好。
可下一刻林晨卻是高興不起來。
既然不是身體底子和功法不適配的問題，那就只剩一個解釋....
自己試筋的資質，達不到那兩位的要求。
所以人家才閉口不談，只是每天過來喂喂招，
像兩個手藝人在一塊木頭前比劃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把鑿子收了起來。
這個可能性還不小。
趙無咎和趙青蘿那種級別的人，眼光高得可怕。
真入了他們的眼，怎麼可能幾天下來一個字都不提。
陳山虎沒有看到，林晨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只是緩緩道：
「至於上乘的大筋？」
他閉上眼睛，像在記憶里翻找什麼。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未經淬鍊的大筋，其實很孱弱。像根濕了水的麻繩，
看著有勁，一扯就松。有人天賦異稟，大筋生得老而韌，叫老牛筋；
也有人大筋繃起來跟弓弦似的，一彈一震，發力極好。」
「但你要問何謂上乘....我倒是沒聽過有什麼公認的說法。」
林晨點點頭。
沒有定論?那便好。
也許他的筋脈只是普通，不是廢物。
普通沒什麼可怕的，練就是了。
可陳山虎下一句話，像一瓢涼水，順著他的後頸澆了下去。
「大筋各有特點，最忌諱的就是哪一點都沾一點，卻哪個都不擅長。」
林晨一愣：
「老師，這種大筋，難道不是適合多種路線？
選擇更多，豈不是優勢更大？」
按照他的理解，大筋哪個方面都占一點，不就意味著選擇更多、優勢更大嗎？
可以走爆發也可以走巨力路線，甚至可以走靈巧路線？
陳山虎搖了搖頭，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
「難啊。看似如此，最終極有可能是樣樣通，樣樣松。
武者時間有限，氣血一滑，哪來那麼多時間給你各條路都淬一遍。
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三十歲前若不能淬鍊大筋，
大筋就徹底定型了。到那時再想淬鍊，難度翻倍。」
林晨沉默了。
老師說得對。
武者的黃金時間就那幾年，到了年限還沒走出自己的路，後面想補都補不上。
然後他忽然一愣。
靠。
自己……該不會就是那種樣樣通、樣樣松的大筋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真正的高手，哪個不是專精一項，刀劍雙絕、拳腳雙修那種，
聽著風光，真往上走，沒一個能走到頂。
若是在大筋階段就貪多求全，以後怎麼辦。
即便他身懷面板，時間上比旁人多幾分餘地，也不由得擔憂起來。
他拳力也還可以，身法也不差，
看著什麼都能來兩下，可趙無咎和趙青蘿試了幾天，就是不點頭。
他之前還想，全能不是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