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們被幾把帶鞘的長刀攔在自家門口,
進不得退不得,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喊劈了。
一個捕快拿刀鞘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兩下,金屬包角砸得火星子直冒:
「都滾蛋!我管你哪來的關係!再不走,別怪老子手上的刀不認人!」
被指著鼻子罵的那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你你你了半天,到底沒敢頂回去。
林晨站在人群後面,眉頭直皺。
這些捕快平日可不是這個做派。
能在內城當值的人,哪個不懂察言觀色,
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心裡都有一本帳。
眼前這些被攔的人里,有不少跟縣衙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擱在以前,守門捕快見著都得先堆三分笑。
可今天,全變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得到了某種授權,甚至是鼓勵。
縣衙不怕得罪人了,或者說,他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風聲鶴唳到這個地步,林晨原本還盤算著趁亂摸進內城的心思,
這下徹底歇了。
這內城,怕是連只耗子都鑽不進去了。
有人還想講道理,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不讓我們回家,總得告訴我們,晚上住哪吧!」
那捕快眼神一揚,刀鞘往肩上一扛:「那我可管不著。」
林晨腳下微動,準備離開。
這種場面,看多了容易生事。
他剛轉過身,一隻手從後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晨渾肉一緊,二品渾肉本能地顫了一下,一股大力順著肩背傳出去。
那隻手像被火炭燙了似的,猛地縮了回去,
「林師兄!」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誇張的痛意和明顯的驚喜。
林晨轉頭一看,一個錦袍公子正甩著手腕,沖他擠出個齜牙咧嘴的笑。
衣裳料子是極好的,顏色也亮,站在人群里跟只五彩錦雞似的,想不顯眼都難。
不是趙元清又是誰。
「趙師弟。」
林晨也笑了,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半分:
「剛剛是我反應太快,你這一下搭得突然,沒傷著吧?」
趙元清把手在衣擺上蹭了蹭,嘿嘿一笑:
「師兄這身子,現在跟鐵鑄的似的。我這一巴掌下去,倒像拍在城門上。」
他的吃驚可不是假的,這林晨才幾日不見,變化竟然這麼多?
林晨搖搖頭,沒再打趣。
剛才那一下是全憑本能的肌肉震顫,力道沒個輕重。
他的目光重新飄向內城入口,那排明晃晃的刀光和捕快們冷下去的臉。
趙元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小聲嘀咕:
「這都什麼事啊,來的時候好好的,這下回不去了~」
林晨沒接話,心裡卻轉得飛快。
趙元清家在青林縣也算排得上號,連他都進不去?
說明封鎖是剛剛收緊的,沒有提前通氣,也沒留餘地。
這種命令,往往只有一種可能.....縣衙在防的,
就是他們這些縣裡有根基、有消息、有關係的人。
越是這樣,他越得儘快走。
「師兄,你最近小心點。」
趙元清忽然壓低聲音,往他身邊湊了湊,
「我聽說,昨晚內城出大事了,好幾個大人都沒睡。
具體的我打聽不著,反正不簡單。」
林晨眼神微眯。
出大事了?果然。連趙元清都打探不到的事,不會小。
他也壓低聲音:「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趙元清沒急著答,先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往邊上走。
兩人離開人群,站到一處牆根背風的暗角里,趙元清才開口:
「具體的沒打聽著。不過,我家的幾間藥材鋪,
還有鋪子裡的坐堂大夫,今天一早就都被縣衙的人請走了。」
他頓了一下,喉嚨動了動,像在壓著聲音里的不安:
「我懷疑,是有人被行刺了,而且傷得不輕。」
行刺?
林晨眼皮一跳。
他原以為這陣子城裡風聲緊,是他和沈擎那檔子事鬧的。
現在看來,水裡還有別的魚。
有人先動了手,而且動的還是內城裡的人。
他轉頭看了眼城門口那排明晃晃的刀,
捕快們一個個繃著臉,像誰欠了他們命一樣。
這陣仗,被刺的人職位不會低。
「謝了,趙師弟。」
林晨語氣認真。
這時候還敢跑出來給他遞消息,這份心意,他記下了。
趙元清卻聳聳肩,一臉無所謂:「這有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林師兄,柳條巷那邊沒人住嗎?你又搬了?」
他剛剛從柳條巷過來,林晨家裡空蕩蕩的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林晨全家搬來縣城的事他是知道的,今天專程出來,本來也是想去找林晨通個氣。
沒想到卻是撲了個空。
內城這些天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不過出來轉了一圈,外城倒還算平靜。
林晨點點頭:「我最近也要搬走了,很遠很遠......師弟,你千萬別聲張。」
他說得含糊,沒提郡城。
趙元清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有點追求的武者,哪個年輕時不想去郡城看一看,搏一搏機緣。
想來林晨也是如此,青林縣的武道資源終歸是太少了,
只是想不到這麼快就要和林晨分別了。
「林師兄,既然這樣,你我何不聚一聚?」
趙元清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下次再見,還不知是什麼時候。」
林晨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內城方向。
想摸進內城找沈擎,眼下是沒機會了。
這青林縣的天,說變就變,再待下去,只會被裹進去。
走之前跟趙元清喝頓酒,也算給自己在這座縣城裡留個不壞的結尾。
「行。」
趙元清立刻來了精神,領著他穿過半條街,拐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的馬車。
車簾半掀,趕車的還是趙叔。
那個沉默的抱刀漢子坐在車轅上,像塊沉默的木頭,不動,也不說話。
林晨掃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以前他看趙叔,總覺得這人深不可測,身上有股讓人心裡發毛的冷勁。
如今再看,稀鬆平常,甚至覺得有些....弱了。
林晨心裡忍不住輕嘆。
二品與二品之間,竟也隔著這麼多。
他曾經以為到了二品,在青林縣就能站穩了。
可現在才明白,二品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