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大山!這裡!」
老掌柜的聲音從車隊的另一頭傳過來。
林晨抬眼看過去,老掌柜正朝他們揮著手,
身邊還站著幾個中年漢子,像是同路去郡城的相熟。
老掌柜今天,換了身乾淨利落的出遠門打扮,
灰布長衫外面套了件半舊的短褂,頭上還戴了頂擋灰的布帽。
「來了。」林晨應了一聲,腳下加快幾步,帶著爹娘擠過人群。
老掌柜看著林晨身上那堆東西,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從柳條巷到城門,這一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尋常漢子扛這麼多東西走過來,早就喘成風箱了。
林晨倒好,臉不紅氣不喘,額頭上連層薄汗都沒出。
老掌柜心裡對林晨的評價,又往上提了提。
林大山湊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老掌柜,帶這些不麻煩吧?」
老掌柜連連擺手: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馬車上還有空地兒,放得下。」
說著往旁邊讓了讓,林晨把東西一件件卸下來碼在車斗里。
他這時才得空把商隊整個掃了一遍,人不少,
老人孩子都有,光是這些散客,粗粗一數得有幾十號。
這馬車是商隊的車,看車廂規格都是拉貨用的,臨時加了坐板和草墊。
商隊拉人屬於順帶的買賣,只要給錢,馬車隨你坐,
價格當然跟青牛鎮的牛車不是一個數。
所以大多數人都選擇幾人合坐一輛,分攤車錢。
老掌柜指了指車上的旗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
「這趟是榮昌號的車隊。他們每月從青林縣和郡城之間往返一趟,
也是咱們趕得巧。若是再晚幾日,怕是要等下個月了。」
林晨點點頭。
榮昌號這名字他聽過,在青林縣算得上有名號的商號。
因為這商號的生意和別家不一樣,做的就是郡城和縣城之間生意,
不少本地商行的貨物,都是給這榮昌號來運,
所以這商號在本地算是有點口碑。
這商隊其實有點像青牛鎮往返縣城的牛車,有固定的發車日子,
要集齊貨物、湊夠人數才會上路,人等車比車等人更划算。
趕不上就只有兩種選擇,等下一趟,或者自己花錢單獨包車。
但包車不是普通人家出得起的價。
爹娘跟著商隊走,他反倒更放心。
這種規模的車隊,路上遇到山匪強盜,
大家抱團通報一聲,交點過路費,一般沒人會為難。
畢竟都是些普通人,身上說實話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
車隊中央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廂通體烏木色,
車簾半掩,和旁邊那些拉貨的大車隔著幾步距離。
幾個勁裝護衛散在車旁,站姿不似尋常商隊護衛那般鬆散。
香薰的氣味從車簾縫隙里淺淺地漏出來,混在官道塵土和牲口汗味里,若有若無。
車裡一個女子正放下車簾,視線恰好掃過車隊外圍,那個背著一大包行李的少年。
旁邊梳著雙丫髻的侍女湊在窗邊,也往外瞄了一眼,撇了撇嘴:
「哪來的莽漢,冒冒失失的,一個人扛那麼多東西,也不怕把馬嚇著。」
女子聞言收回目光,輕聲嗔了一句:
「出門在外,不可隨意妄言。殊不知你隨口議論的人,
便可能是哪個藏了身份的江湖高手。」
侍女「哦」了一聲,又把腦袋探出半寸,仔細打量了那少年一眼。
青布衣裳,灰撲撲的布鞋,
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典型的鄉下人進城投親。
她縮回腦袋,吐了吐舌頭:
「小姐,那也不可能隨便一個人都是高手吧。
要真那樣,這官道上豈不是遍地都是高手了。」
女子沒再說話,目光在車簾縫隙間多停了一瞬,也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那少年是有些力氣,但就沖他肩扛手提全家行李的模樣,實在跟高手沾不上邊。
林晨剛把最後一個包袱在車斗里碼好,心頭忽然一動,
像是被什麼極輕的東西從側面掃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車隊中央看去。
那輛烏木色馬車安安靜靜地停在幾輛大車之間,車簾低垂,風過不動。
他凝神等了片刻,沒再等到第二道視線。
林晨收回目光,心裡微微搖頭。
養身法對五感的提升是好事,但有時候也怪苦惱的。
就像剛才,明明感覺到有兩道視線掃過來,再去找就沒了。
很可能就是車簾後什麼人,無意間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地方人多眼雜,不能因為自己疑心重,就把所有路過的人都當成盯梢的。
「林晨,快過來!」
老掌柜在幾步外朝他招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
林晨走過去,看見老掌柜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少女,
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身淺杏色裙子,裙擺乾乾淨淨,
臉上施著淡妝,眉描得細細的,嘴上還點了胭脂。
她站在老掌柜身後半步,不太情願地喊了聲:「爺爺。」
老掌柜樂呵呵地點頭,指了指林晨:
「這是我孫女清沅,這次跟我一起去郡城。」
又轉向少女,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林晨,已經是一品武者了。」
他說「一品武者」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子侄。
老掌柜的消息還停留在前陣子,不知道林晨早就不止一品了。
不過在他看來,這個年紀能成一品武者,在青林縣已經是很拿得出手的了。
少女抬眼看了看林晨,上下打量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好。」
語氣不咸不淡,帶著一種在長輩面前應該保持的禮貌,但也僅此而已。
林晨也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老掌柜又熱絡地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哈哈一笑:
「說起來你倆還同歲呢。我這孫女頗為單純,
你小子可要幫我好好照看一下,哈哈。」
林晨應了一聲,目光在少女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二八年華,杏眼桃腮,妝面不濃不淡,
在前世的審美里算那種......妝後小美吧。
只是趕路途中還施著粉黛,要麼是真不諳世事到極點,
要麼就是心思全不在這趟旅途上。
他傾向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