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這社交能力,放前世就是那種,能跟整個小區的大媽,
在一周之內全部打成一片的人物。
別人是遠親不如近鄰,她是搬來三天就能把鄰居變成半個家裡人。
尤其這個鄰居還深不見底,一腳踩過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柳氏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絡了幾分:
「對了小趙,最近沒事常來我家院裡坐坐,嬸子一看你就親切。」
「沒問題嬸子,我看你也很親切呢。」趙青蘿應得自然。
接著便是一陣笑聲。
然後聲音低了下去,隱隱約約間似乎提起了他,
只是壓得太低,他豎著耳朵也沒聽全。
林晨靠著門框聽了一會兒,從笑聲判斷,兩人處得還不錯。
他搖搖頭,退回小屋。
這樣還是太危險了。
回頭一定得叮囑他娘,不能瞎交朋友.....至少不能什麼底都往外倒。
他在門邊又聽了一會兒,直到院門被推開、柳氏的腳步聲走進院子,
他才開口喊了一聲:「娘,你要小心些……」
話到嘴邊,他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隔壁那兩位的耳力,他今天已經領教過了。
有些話在院子裡說,跟在人家耳朵邊上說沒區別。
他不想讓趙無咎和趙青蘿知道他在防備他們,
那不符合他們一家「熱情好客的新鄰居」這個身份。
他換了一個語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娘,別什麼都和別人講。」
柳氏正提著空籃子往灶間走,聞言停下腳步,一頭霧水地轉頭看他。
「人小趙還說你不錯呢。你給我上點心,別關鍵時候掉鏈子。」
說完還朝他擠了擠眼,一副「娘都替你鋪墊好了」的表情。
她也覺得自家晨哥兒最近怪怪的,以前沒見他對哪個鄰居這麼上心過。
看來自己得抓點緊了。
林晨眉頭一挑,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換了個思路:「娘,你忘了,咱們還要搬家呢。」
柳氏恍然,一拍大腿:「哎呦,都還沒收拾呢。」
說著抱著籃子一頭扎進堂屋,開始翻箱倒櫃地歸置東西。
林晨站在院子裡,聽著堂屋裡,他娘絮絮叨叨盤算哪床被子要帶走,
哪口鍋還能用的聲音,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後,片刻後,柳氏的聲音又從堂屋裡飄出來:
「剛才小趙還跟我說,說你練功挺認真的,
看著是個能成事的人。你可得好好練啊。」
說完這句,她又埋頭去歸置東西了。
林晨在院子裡聽得直搖頭。
練功認真,是個能成事的人?
就他這三腳貓的功夫,跟趙青蘿一比,說三腳貓都算抬舉自己了。
人家把境界壓到跟他差不多,還能全程壓著他打,
拳頭跟長了眼睛似的,專挑他防守最彆扭的地方鑽。
這評價從趙青蘿嘴裡說出來,他聽著都替自己臉熱。
他轉身回屋,關上房門,往床上一坐,
又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回放交手的畫面。
這種級別的對練可不多見,每一拳都值得反覆掰開了嚼。
想不明白的地方就下床比劃兩下,然後再坐回去想。
一夜無話。
接下來兩天,沈擎那邊再沒有動靜。
林晨估摸著,萬寶樓確實在向縣衙施壓,而且還起了作用,
要不然光憑老師和他,還不足以讓沈擎有所忌憚。
和官面上的人物對上,他終究底氣不足,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不過這兩日,他也往內城方向跑了跑,防衛果然又嚴了。
出入內城都要縣衙簽發的條子,每日一換,今天去明天就作廢。
導致今天,他連內城的邊都沒摸進去,
只在兩道巷口遠遠看了看,然後就退回來了。
縣衙確實在憋什麼大招。
他嗅得出來,但暫時輪不到他操心。
院子當中,林大山和柳氏的行李已經打包得差不多了。
老掌柜那邊動作很快,一大早就捎來信,
說在城門外集合,商隊今天啟程。
柳氏站在院子裡,目光在青磚地和棗樹之間轉了幾圈,忍不住嘆了口氣。
才住了幾天就要搬,連灶台都沒捂熱。
多好的院子啊!
林大山也跟著搖頭,確實可惜了。
多好的院子啊!
林晨走過去,掃了一眼地上堆得滿滿的行李,
被褥、鍋碗、米缸、菜乾、舊衣裳,還有那籃子沒吃完的雞蛋。
他有點無語:「爹,這些鍋碗瓢盆就別帶了,太麻煩。到郡城換新的。」
林大山和柳氏對視一眼,難得站在同一條戰線:
「郡城東西多貴啊,省一筆是一筆。」
「就是!」
林晨沒再勸,走過去把最大那捆行李往肩上一扛,
有他在也不用叫什麼板車或是驢車了,他自己壯的就跟頭牛一樣。
又騰出只手提了兩個麻袋:
「走吧,老掌柜那邊說不定都到城門了。」
「嗯。」
一家人背著行囊出了院門。
林晨一個人扛了大半行李,走在前頭,
步子又輕又穩,看得巷口幾個曬太陽的街坊直愣神。
林大山和柳氏各自拎著小件,跟在後面。
等到這一家三口走遠了,巷子裡才有人壓著嗓子開口:
「這家新搬來的,又要走了?」
「怕不是惹了什麼事吧。」
有人朝林晨的背影努了努嘴。
那天捕快堵巷口的陣仗,不少人可是看在眼裡的。
「誰知道呢。不過這家小子可不好惹,一看就是練家子。」
說話的人縮了縮脖子,慶幸自己還沒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
沒有跟這家人起過什麼矛盾。
眾人跟著點頭,目送那三道身影拐出巷口。
一路穿過正街,一家三口直奔城門。
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就看見官道旁的空地上停著一溜馬車,
車頂插著商隊的旗子,灰藍底,繡著一個白色紋樣,被風吹得撲稜稜地響。
幾輛大車首尾相連,馬夫正往車軲轆上抹油,
不少人圍在車邊,提著大包小包,有拖家帶口的,
有單個漢子背著鋪蓋卷的,一看就是跟他們一樣,趕著這趟商隊去郡城的。
林晨一個人身上疊著四五個包袱,後頸還掛著一卷草蓆,
走在人群里像座會移動的小山。
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周圍不少人扭頭看他,目光里又是驚訝又是好笑。
林大山和柳氏一左一右跟在旁邊,手裡只拎著兩個小布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