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再這麼只守不攻，下一拳就可能打在他喉嚨上。
一股怒火從腹腔里躥上來。
一來就打，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從不打女人，但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被當成沙袋錘。
他牙一咬，把守樁換成了進攻勢，腳下一蹬，拳頭轟了出去。
「砰砰砰！」
片刻之後。
林晨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已經打得發麻的拳頭，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添的幾個拳印。
邪門。
他明明感覺自己的力量更大，出拳也比剛才更猛了，可就是碰不到趙青蘿。
她的拳頭總能從他想都想不到的角度鑽進來，打完就走，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能感覺到趙青蘿用的力道分明不如他，甚至她刻意把實力壓在了二品上下。
可他就是摸不到她的邊。
從頭到尾，一拳都沒挨著。
這讓林晨有些沮喪。
他原以為渾肉大成之後，至少在二品這個層次里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結果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少女，按在自家院子裡揍。
要是趙青蘿實力強出他一大截也就罷了，可對方明明把境界壓得比他還要弱上一線。
力量、速度、爆發，他都占優，偏偏每一拳都打在空氣里，
對方打他就跟打固定靶一樣輕鬆。
灶房裡，柳氏聽著遠離砰砰砰聲音：
「晨哥兒別練了，歇會吧，一會兒吃飯。」
趙青蘿聞聲收拳，腳尖在地上一頓，整個人倒掠出去，
穩穩落回牆頭，下巴微微揚起，丟下一句：
「明明力量更強，速度更快，卻是笨得要死。真是頭蠻牛，哼。」
趙無咎盤腿坐在牆頭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見她上來了還問了一句：
「怎麼不打了.....」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見林大山和柳氏端著菜從灶間走了出來。
柳氏端著一盤紅燒肉走出來，林大山捧著碗筷跟在後面。
柳氏抬頭一看林晨那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嚇得手裡的盤子差點扔了：
「哎呦，晨哥兒你咋了這是？練功出了岔子？」
兩人連忙圍上來，林晨抬手攔住他們，語氣急促：
「小心，別過來，危險。」
林大山和柳氏齊齊怔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哪裡危險？
林晨下意識看向牆頭，上面已經空無一人了。
空蕩蕩的院牆。
若不是身上還在疼，林晨真以為自己剛才是被太陽曬出了癔症。
他站在原地又往牆頭看了一眼，棗樹的枝丫在晚風裡輕輕晃，
牆頭連個人影都沒有。
「晨哥兒，你沒事吧？」
林大山端著碗筷站在堂屋門口，語氣小心。
林晨轉過頭，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沒事。吃飯。」
「是是，吃飯。」
林大山連聲應著，給柳氏使了個眼色。
柳氏把紅燒肉往石桌上一擱，轉身又去灶房端湯。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吃著這頓算是午飯又算是晚飯的飯。
柳氏幾次想開口問林晨臉上那幾塊淤青，
都被林大山在桌底下踢了鞋幫子，把話憋了回去。
酒足飯飽，林晨回到東廂房，往小床上一躺。
枕著胳膊，眼睛盯著房梁，腦子裡開始回放，跟趙青蘿對拳的每一個細節。
她出拳的角度，她落地的位置，她每次躲開他重拳時那股輕飄飄的勁兒。
一幕一幕，在腦子裡慢放了好幾遍。
為什麼跟不上她的速度？
明明他的硬實力更強。
力量更強，爆發更強，腿勁踩碎青磚跟玩一樣。
可她就是能擦著他的拳風遊走，像魚在水裡繞開一塊笨重的石頭。
現在冷靜下來，他想明白了。
趙青蘿是在餵招。
不是真要打死他，是用拳頭告訴他一件光靠想永遠想不明白的事。
他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下腹，老槐養身法雖然能修復暗傷了，
可皮肉上的痛是真實存在的。
難說那幾拳里沒摻一點私人恩怨。
這個女的是真暴力。
想通之後，他終於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身體的掌控力。
銅皮、渾肉，賦予他的是遠超同境的力量和防禦，
但力量暴漲帶來的副作用是控制力下滑。
每一處微小的發力損耗和重心偏移，在低強度的對練時不易察覺，
但一旦遇上同級的高強度對抗，那些細微的偏差就會被放大，
變成一招之差，甚至決定勝負的關鍵。
就像給一個不會騎術的人換了一匹烈馬，跑得是快了，拐彎就摔。
之前在青牛鎮力量暴漲之後，他就已經察覺到這種掌控力的下滑。
已經在刻意提高這方面的練習，只是沒想到今天這種差距，被人一眼看出來了。
這種細微到毫釐之間的失控，只有同級別的對決才能逼出來。
太強的對手直接碾壓，試不出東西；
太弱的又沒壓力，更試不出來。
只有趙青蘿這種把境界壓到跟他差不太多、偏偏技巧高他一大截的人，
才能像一把極細的銼刀，把他身上每一點毛邊都刮出來。
想到這裡，他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個鄰居對他沒什麼惡意，甚至隱隱帶著一種善意，
不然不會用這種方式讓他發現自己的問題。
雖然挨打是真疼。
而且他們對自己的功法似乎並不怎麼好奇，這一點讓林晨安心不少。
但凡趙無咎或者趙青蘿，對他這身蠻牛拳露出一丁點探究的意思，
他今晚就得收拾包袱跑路。
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得趕緊提醒爹娘，別無意中招惹到隔壁那兩位。
可不能再把別人當普通鄰居，再去給人家送雞蛋了，人家缺你那倆雞蛋嘛！
他披上外衣推開廂房門，剛走到院中，
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他娘的聲音，語氣熱絡：
「小趙啊，昨天送我們雞蛋，都沒來得及回禮，這多不好意思啊。」
然後是趙青蘿的聲音，比之前和他說話時柔和了幾分：
「這怎麼好意思啊。」
一陣輕微的推搡聲，似乎是趙青蘿收下了什麼東西。
接著柳氏的聲音又響起來：
「這有什麼，都是鄰居，這豆腐我多買了幾塊，
放久了也不好，還得謝謝你呢。」
林晨聽得心頭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