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調動老槐養身法的感應，卻發現.....什麼也感應不到。
那堵矮牆上明明坐著個人，肉眼看得見，但在他感知里，
那片區域就跟空的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任何氣血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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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養身法在進階之前，就能感應到人的情緒和體態，
進階之後更是清晰了一倍不止。
他能避開沈擎那一箭，就是靠著這份感知，在最後關頭捕捉到了箭矢來襲的軌跡。
可此刻，牆頭上這個人，在他感知里完全不存在。
這人沒有情緒?
這是林晨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趙無咎看著他面色變來變去，覺得有些好笑。
小小年紀，心事還挺多。
「少年，心思不定啊。這樣對練功可不好。」
他咧嘴一笑，又往嘴裡丟了顆花生。
林晨心頭一動，剛升起的那點戒備還來不及藏好，
趙無咎已經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你看，又來。」
林晨面色微變，這人竟然能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這種敏銳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武者的觀察力。
青林縣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在這座縣城裡見過或聽說過的人，
沒有誰能和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中年人對得上號。
趙無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聳了聳肩，語氣隨意：
「我可沒有察覺你的情緒，你的一舉一動都寫臉上了。」
林晨微微一怔，隨即心頭鬆了一下。
原來是靠身體細微變化讀出來的嗎？
但這同樣不簡單，能在暮色中一眼看穿對方微表情變化的人，
本身觀察力就遠超常人。
他收斂了一下表情，躬身拱了拱手：「前輩。」
無論這人是什麼來歷，能在牆頭隨意說話、又讓他感應不到氣機，
至少說明對方目前的姿態不是衝著他來的，他也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嘴硬。
在這個武道世界裡，看不透就放低姿態，總不會錯。
趙無咎點點頭，倒沒端什麼架子，嚼著花生含混道：
「你小子拳很不錯。區區二品，竟然有幾分三品勁力的門道了。」
他的目光，在林晨肩背到腰胯的發力線上掃了一遍，
像在丈量一件器物的重心，看得極快，又極准。
林晨的拳勁很凝實，這說明對身體底子不錯，
這不是光靠練就能練出來的，得有天分。
林晨道：「前輩一直在看？」
趙無咎乾咳兩聲，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剛看，剛看....」
林晨暗暗點頭。
行，那就是看了很久了。
同時他心頭又是一緊，那豈不是已經看出他蠻牛拳的根底了。
鐵牛版蠻牛拳和原版蠻牛拳的差距，在懂行的人眼裡就跟白紙黑字一樣清楚。
他倒不是怕被看，是怕被看破了來路之後，被問起來沒法解釋。
如果，萬一對面要是生出了歹心怎麼辦？
他正飛速盤算著怎麼把話圓過去，牆頭上那漢子又開口了：
「你看你，又急了。別緊張，我是你隔壁的鄰居，趙無咎。」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殼，又補了一句，
「你這拳倒是像蠻牛拳的底子，不過立意又比蠻牛拳高出不少。
真是奇怪，霧水郡何時有了這樣的拳法。」
林晨心頭一凜。
趙無咎。
這名字他記下了，隱隱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
能一眼道破他拳法底子，語氣還這麼雲淡風輕的，絕對是高手。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又一道身形輕飄飄地躍上牆頭，
落在趙無咎旁邊，動作輕得像片葉子落在水面。
正是昨天見過的趙青蘿。
還是那副二八少女的模樣，但林晨已經不敢再拿她當尋常丫頭看了。
果然自家的鄰居都不是一般人！
趙青蘿低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這麼快就突破了。看來你的天賦，的確很強。」
林晨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
院牆不算高，門口就在左側七八步遠，
巷子直通正街，以他現在的爆發力，全力衝出去大概需要....
旋即他在心裡搖頭。
跑什麼，根本跑不掉。
牆頭上坐著的兩位，一個深不可測，一個更不用說，
光是那手悄無聲息上牆的身法，就甩他十八條街。
趙無咎和趙青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肆無忌憚地點評著林晨的功法和天賦，
語氣自然得像是兩個木匠在品評一塊不錯的木料。
趙無咎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來什麼：
「哎呀，光顧著聊了，竟然冷落了這位小兄弟。」
他轉過頭來，和趙青蘿一起，兩道目光同時落在林晨身上。
林晨：「……」
林晨心頭一緊，你們聊就好，冷落？大可不必。
他寧肯這兩人當他是空氣，聊完就走。
可這話他沒敢說出口，因為趙青蘿已經朝他看過來了。
「他好像很怕我們。我看起來有那麼可怕？」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晨感覺到一道氣機鎖定了自己。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是更原始的東西，
像在深山裡被一頭猛獸從背後盯住了，皮膚每一寸都在叫囂著「別動」。
他還沒做出反應，趙青蘿已經落到了他身前。
輕飄飄的，像一片葉子從牆頭飄下來，落地連聲響都沒有。
「來跟我打。」
林晨一愣。
跟她打？
還沒等他把這兩個字消化完，一隻拳頭已經照著他面門來了。
砰。
結結實實一拳，正正轟在他胸腹之間。
林晨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內臟傳來一陣悶痛，
像被什麼東西從里往外撞了一下。
他本能地架起蠻牛拳的守樁，兩條手臂護住中線。
砰砰。
又是兩拳，一左一右，打在他小臂和肋側。
他壓根看不清趙青蘿的出拳軌跡，
只能憑身體挨打時的受力方向勉強判斷來路，然後靠銅皮渾肉硬扛。
牆頭上，趙無咎又坐了回去，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看戲一樣悠悠道：
「小子，你若是不好好打，真會被她打死哦。」
林晨心頭一凜。
他抬頭，隔著交錯的拳影看向趙青蘿。
那張臉依舊冷淡，但眼神是認真的。
不是切磋，不是試探，是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