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感過去,拳頭落下的地方只剩一種飽滿的脹熱,
像打鐵時鐵料在砧上慢慢成形。
林晨的拳越來越快,越打越順。
每一拳出去,肉身的撕裂和修復就像同時發生的一呼一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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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一立,循環往復。
他的肌肉在這破與立之間被反覆淬鍊,整個人透出一種沉甸甸的凝實感,
像從一堆鬆散的土被夯成了實心的牆。
良久,他緩緩收拳,一口濁氣長長吐出,
額角的汗珠順著下巴滴在青磚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拳,
拳面完好,指節分明有力,拳峰上連一塊破皮都沒有。
隨著他的動作持續展開,他感覺到自己身體外側,
正有一層更密實的東西在慢慢成形,不是硬,而是緊,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皮膚下面往外長,
把肌肉和筋膜之間那些鬆散的地方一點點填滿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傳遞迴來的力量,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渾肉成了。
原以為按照自己的進度,還要老老實實等上一段時間,
畢竟煉力是個水磨工夫,別人都是按部就班一包秘藥一拳一拳地磨,
自己倒好,一個下午就跨過去了。
他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蠻牛秘藥雖然對症,
但藥力終究有限,哪比得上古靈版老槐養身法,直接用生機滋養肉身來得紮實。
而且養身法本身就有固本培元的作用,
一個打底一個修復,兩相疊加,煉肉的速度自然就上來了。
林晨滿意地點點頭,伸手用力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
入手比從前多了一股緊實感,皮膚底下像是蒙著一層極薄的牛皮,
用力按下去,會清晰地感覺到肌肉纖維密實地絞在一起,
層層疊疊,不再有鬆散的間隙。
膚色似乎也深了一線,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黝黑。
他變黑了,也變強了。
黝黑不是曬的,是氣血在皮下長時間高強度運轉留下的痕跡,
是肌肉被鍛打到極致之後,自然浮現的那種顏色。
他心念一動,調出面板掃了一眼。
【武道境界:二次淬體,銅皮,渾肉!(評價:你的皮肉勉勉強強!)】
果然,渾肉成了。
他特意多看了那行評價一眼。
能讓面板說出「勉勉強強」四個字,說明這具身體是真的練到位了。
按這毒舌的標準,能得這四個字,已經比絕大部分同境武者高出一大截。
他收了面板,深吸一口氣,右拳往腰間一沉,然後猛地轟出。
啪。
一聲悶響,像繃緊的牛筋被人用手指勾了一下。
灶房那邊,林大山的嘀咕響起:「晨哥兒,這拳又響了。」
林晨沒理會,他正感受著渾肉帶來的變化。
爆發力。
這是渾肉跟銅皮最本質的區別。
銅皮階段,皮膜堅韌,防禦力上來了,但發力還是散的,
也更加容易受內傷,渾肉大成之後,渾身皮肉相連,一動全動,
每一塊肌肉,都像被同一股意志串聯起來,
出拳、蹬腿、衝撞、擒拿,整勁合一,一身力氣聚於一點爆發。
這種爆發方式,是單純的蠻力做不到的。
他盯著院中那棵棗樹,腳下微動,身體帶起一陣風,
拳鋒在樹幹上重重砸了一下。
啪。
棗樹晃了晃,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飄下來。
樹身之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拳印,輪廓深而完整,
指節和拳峰的紋路都壓進去了,像拿模子烙上去的。
拳印四周只有幾圈極細極淺的裂紋,再往外,樹皮完好無損,連塊碎屑都沒掉下來。
林晨卻笑了。
不是他的力氣變小了,恰恰相反。
這是他拳力凝實之後的結果。
以前他打一塊石頭,石頭碎成八瓣,那是勁力散。
現在力量被收束成了一束,打在什麼位置就留在什麼位置,
穿透力翻倍,破壞面卻收斂了。
打在樹上是一道印子,打在人身上,就是內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完好如初,連紅印都沒留。
灶房裡,林大山把菜刀放下,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沖柳氏低聲道:
「晨哥兒的力量又漲了。」
柳氏頭也不抬地往鍋里舀了一瓢水:
「他那拳頭哪天不響。」
語氣聽著像嫌棄,手裡切菜的動作卻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林晨眼神微眯。
如果此刻再碰上沈擎,他這一身拳力,絕對不虛那勞什子通臂勁。
他覺得自己此刻,似乎隱隱觸碰到了勁力的那種門檻。
這一回,他絕不會再像斷橋邊那樣,被一支冷箭釘在原地,
靠著半寸腰身的求生本能才能活命。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此刻身體裡充盈的力量。
二品之內他還沒見過誰比他更強。
渾肉一成,渾身血肉凝實如鐵,肌與力合,勁發於一處,
稍稍蓄力便能崩出裂石碎骨之威。
他粗略一估,如今他的力量應該在六千斤上下。
這已經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在青林縣這種地方,還沒聽說哪個武者二品時能打出六千斤的力道。
便是以剛猛著稱的蠻牛拳,六千斤,說出去也能把武館裡的師兄弟嚇死。
六千斤,已是當前肉身的極限。
以後隨著肉身繼續淬鍊,力量肯定還會往上走,
但下一個台階,已經不是青林縣能提供的了,
無論是資源還是功法,青林縣都太小了。
林晨暗暗點頭,去郡城這步棋,勢在必行。
他又想起沈擎的靈猿拳,那種靈活刁鑽的路子。
和蠻牛拳完全不同的路子,兩種拳法誰強誰弱不好說,
但練到極致,無非是「力」與「巧」之爭。
他如今完全可以做到一力降十會。
任你身法滑如泥鰍,我只需一拳打實了,剩下的都是多餘。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從身後傳來。
林晨循聲看去,隔壁院牆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
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漢子,灰撲撲的短褐,頭髮亂糟糟地蓬著,
正往嘴裡丟花生,仰著頭接得極准。
看那樣子,顯然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
林晨心頭一震。
這人看了這麼久,他剛剛竟然毫無察覺。
這絕對是一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