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距離不遠,弓沒拉滿,追求速射,所以力道和準頭都打了折扣。
可那是沈擎沒把他放在眼裡的結果。
如果下一次沈擎拉開距離,拉滿弓,對準的是他路過的某條巷口。
他不一定每次都能用老槐養身法兜住。
林晨眯起眼,穿過武館大門,往正街方向走去。
方向赫然是縣衙的方向!
......
青林縣外城,柳條巷。
兩道戴著兜帽的身形從巷口倉皇掠出,腳下幾乎沒有聲響,
但速度極快,眨眼便躥過了兩條街,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窄巷才猛地停住。
兩人回頭望向柳條巷的方向,胸口起伏,兜帽下的呼吸又短又急。
黑七壓低聲音,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還好沒跟出來。沒想到這破巷子裡,竟然藏著這麼可怕的怪物。」
鐵面點了點頭,兜帽下露出的一截下巴繃得緊緊的,唇線抿成一條線。
她緩過氣來,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
「還好,沒有驚擾到他們。」
若是驚擾了,他們兩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那兒了。
當然更有可能是對方根本不在意兩隻路過的小老鼠,只是隨意警告一下,
就像叢林裡的老虎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開。
黑七沉默了一息,瓮聲瓮氣地問:「那林晨那邊,還跟嗎?」
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們已經可以確定,
林晨身上絕對有不簡單的改良版功法。
這件事最初的起因,是鐵面在青牛鎮豐裕米行里,撿到的那塊榆木碎片。
她順著碎片的線索找到蠻牛武館,
把陳山虎說的那幾家武館挨個跑了一遍,
鐵刀武館、羅家八極拳、鐵線拳,全是歪瓜裂棗,沒有一個能打出那種拳勁。
所以她又折回來盯上了林晨。
而恰巧趙橫江那邊的匯報也佐證了她的猜測,林晨壞了他們的運輸計劃,
在一品時正面擊敗了二品的趙橫江,手上的功法大概率經過改良的。
斷橋邊那一戰,她和黑七從頭看到尾。
林晨正面接了沈擎一拳,手臂沒廢;又躲開了沈擎一箭,只擦破層皮。
那可是沈擎,朝廷特供版靈猿拳的修煉者,四條大筋的三品武者。
一個二品武館學徒,憑什麼。
結論只有一個:林晨手上的改良功法,不下於啟元教內部的傳承底蘊。
這個結論讓兩人心頭同時燒起一團火。
所以趁林晨不在,他們摸到了柳條巷,打算先拿住林晨的爹娘,再做打算。
可剛靠近巷口,兩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就像兩道無形的牆一樣壓了過來。
不是武者外放的氣勢,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東西,
像兩頭盤踞在巷子深處的猛獸,同時掀了掀眼皮,
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兩人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這是警告。
鐵面沉思了一息,高挑的身形在窄巷的陰影里站得筆直。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冷淡的嗤笑,
是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想中更肥時的那種興奮。
「跟。林晨手上的功法絕對不簡單。若是我們啟元教能拿到這種功法,
絕對是大功一件。」
黑七沉默了。
他生得五大三粗,但腦子不笨。
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子裡冒了頭就按不回去。
如果巷子裡那兩位,護的不是這條巷子,護的是林晨呢。
他把這個念頭說出口,鐵面冷笑一聲:
「哼,你怕了。說不得只是湊巧住在那裡而已。
若林晨真能認識這等人物,還拜入什麼蠻牛武館。」
黑七下意識點點頭,可心裡依舊覺得有哪裡不對。
那道警告來得太巧了,他們剛摸到林家的小院,
氣息就壓了下來,不早不晚,正好卡在他們那一步。
這不是地盤的邊界,是圍欄。
有人在那條巷子裡圈了一塊地,不讓外面的野獸靠近。
鐵面沒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兜帽下的嗓音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想不到這次來青林縣還真是來對了。一個小小的縣城,
竟然有這等收穫....改良功法,神秘高手,全擠在這條巷子裡。
看來我鐵面這次之後,註定要在啟元教內部再往上走一步了。天助我也。」
改良者內部可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啟元教只是其中一支!
黑七看著她眼底那股近乎灼熱的野望,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鐵面大人決定的事,他勸不動。
他只能在心裡把那道警告的分量又掂了掂,然後默默跟上。
.....
日頭過了正午,林晨回到柳條巷。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左右掃了兩圈,
早上那幾個捕快蹲過的牆根空蕩蕩的,顯然之後縣衙的人並沒有再過來。
他微微鬆口氣,但眉頭沒有完全展開。
他剛才順道去了一趟內城。
縣衙周圍百步之內,他連邊都摸不到。
不是他不夠小心,是守備突然森嚴了不止一個級別,
明哨從兩個加到了六個,暗哨藏在對麵茶樓的二樓和隔壁布莊的庫房裡,
他遠遠掃了一眼就退回來了。
更麻煩的是巡邏隊,五人一隊,披皮甲,端長槍,
槍尖擦得鋥亮,在縣衙周圍的幾條街上往復巡視,換崗的間隔不到一炷香。
顯然,是調動了青林縣的兵營!
他原本是想徹底解決沈擎這個麻煩的。
不是今天,但至少要先踩好點,摸清沈擎的活動規律,找到他落單的時機。
可眼下這個陣仗,別說動手,靠近都做不到。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能嗅出來,青林縣要有大事發生。
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念頭,是改良者要攻城。
但旋即又搖頭。
江陽道朝廷威壓已久,武者、大軍、縣尉、郡尉、道尉層層壓制,
他實在想不出改良者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可除了造反,還有什麼能讓縣衙如此如臨大敵。
可如果真是改良者滲透進來了,那柳條巷也不再安全了。
那些人遲早會找上他!
他站在巷口,看著這條住了不到三天的巷子,
青磚院牆,黑漆木門,棗樹從院牆裡探出半截枝丫。
爹娘剛把這裡當成家,但眼下已經不能再待了。
去郡城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