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頭在林晨的視野里急劇放大。
一股強大的求生本能在死亡的壓迫下被徹底激發，
他的身體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先做出了動作，
腰身硬生生往側面扭轉了半寸，脊柱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那是筋骨被推到極限的哀鳴。
箭身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一片鮮紅的血花，
釘在他身後那棵枯柳樹上，箭尾嗡嗡震顫。
陳山虎和王衡同時呼出一口濁氣。
林晨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傷口。
皮肉翻卷，血珠子順著小臂往下淌。
但沒有人注意到，被撕裂的皮膚之下，
一層極細極密的新生肉芽正在悄無聲息地蠕動，血痂已經在皮下隱隱成形。
老槐養身法在行動。
「好啊。」王衡怒極反笑，摺扇啪地一收，腳下已經動了，就要對沈擎出手。
沈擎早有準備，一箭射出之後便往後退了好幾步，
和王衡拉開了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
他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把長弓往肩上一搭，
語氣隨意得像剛才只是失手打翻了一杯茶：
「抱歉！手滑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斷橋另一頭走去。
「且慢。」林晨低聲道。
沈擎回過頭，目光在林晨胳膊上，那道還在滲血的箭傷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臉上。
這小子的命，真的很大。
這個距離的冷箭，三品武者都未必躲得開，他居然只擦破了一層皮。
他依舊認為這是林晨的運氣！
「有事？」
王衡也看向林晨，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眼神里的意思是，不要衝動。
沈擎退走是看在萬寶樓的份上，但這不代表沈擎是弱勢的一方。
在這青林縣，沈擎依舊是絕對的統治地位，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
今天能逼退他，已經是極限了。
林晨沒有看王衡，也沒有看沈擎。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沈擎的肩膀，落在斷橋邊上，那個正準備悄悄溜走的方臉漢子身上。
方臉漢子正在一步一步往後蹭，腳尖碾著碎石，
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鑽進蘆葦叢里。
被林晨的目光一鎖，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但他嘴上還在硬撐，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乾：
「你想幹嘛？」
直到此刻，他依然覺得林晨不敢動他。
他是衙門的人，身上穿著官差的皮，腰裡別著鐵尺，背後站著縣尉。
這些身份在青林縣就是護身符，從來沒有一個平頭百姓敢對官差動手。
林晨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殺氣。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方臉漢子的視野里驟然消失。
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方臉漢子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從原地彈起，
腳底碾起的碎石還沒落地，林晨已經欺到了他面前。
方臉漢子躲閃的動作才做到一半，手還沒摸到腰間的鐵尺，林晨的拳就到了。
一拳。
正正砸在胸腹之間，悶響聲像鐵錘砸在了裝滿沙子的麻袋上。
方臉漢子的慘嚎剛出口就被拳勁灌回了嗓子裡，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雙腳離地往後飛出去，
後背撞在一棵枯柳樹的樹幹上，樹幹猛地一顫，枯枝簌簌落了一地。
然後他貼著樹幹滑下來，癱在樹根下，一動不動。
林晨收拳，看都沒看他一眼。
沒人能挨了他五千斤力道的一拳，還能活蹦亂跳。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悶響，是身體徹底軟倒在地的聲音。
沈擎的眼神眯了起來。
當著他的面，殺他的人.....這個林晨，膽子比他想的還大。
王衡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摺扇停在掌心，沒有再敲。
沈擎退走是給了萬寶樓面子，但這不意味著他不會發狂。
一個縣尉的怒火，不是林晨現在能承受的。
更何況沈擎這個人睚眥必報，剛才能放冷箭，現在就能再翻一次臉。
林晨直視沈擎，眼神里沒有畏懼，也沒有挑釁，是一種更平靜的東西。
「我說過，我不會讓一個人威脅我兩次。」
王衡一愣，這話林晨什麼時候說過。
陳山虎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在兩百四十九章。」
王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沒太明白什麼叫「兩百四十九章」，
但大概意思他懂了。
他預想中的，沈擎暴怒場面沒有出現。
沈擎只是冷冷看了林晨一眼，然後他轉過身，
大步流星地沿著斷橋另一頭離開，對癱在樹根下的方臉漢子，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仿佛那只是一塊用完就可以丟的抹布。
剩下的幾個捕快縮在蘆葦叢邊上，大氣都不敢出，
眼巴巴看著沈擎的背影越走越遠，又偷偷瞄了瞄林晨。
等到確認林晨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幾個人才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追著沈擎的方向跑了。
斷橋下安靜下來，只剩下王衡、陳山虎和林晨三個人。
風吹過乾涸的河床，蘆葦沙沙作響。
王衡王衡看了地上的方臉漢子一眼，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語氣像是在教一個不懂事的小輩：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不過做事，也要考慮後果。」
林晨看了他一眼：「我對他客氣，他就會放過我？」
王衡被這一問問得語氣一滯。
他想了想，確實....
就算林晨跪地求饒，沈擎就會放過他？
不會。
沈擎這個人他太了解了，要麼不得罪，一旦得罪了，
他就會把威脅連根拔起，絕不會留後患。
今天的事已經做下了，是不是多殺一個捕快，結果都一樣。
林晨看著沈擎遠去的背影，那身官袍在荒草間越來越小。
他眼神微眯，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在助拳擂台邊，沈擎拿命威脅他拖住趙橫江。
第二次在這裡，沈擎依舊是用命來威脅他交出功法！
他不會再給這個人，第三次開口的機會。
「咳咳。」
陳山虎咳了兩聲，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枯柳樹才站穩。
林晨猛地轉過頭，這才看清老師那條右臂，
袖子從手腕處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前臂已經腫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