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怒吼,不是暴喝,是不緊不慢的一聲,
帶著點文人的腔調,像是在茶樓里叫停兩個爭嘴的茶客。
王衡從斷橋另一頭的小路上慢慢悠悠地走過來,
手裡還捏著把摺扇,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沈擎眉頭一挑,拳鋒硬生生收在半空,整個人從拉滿的弓又緩緩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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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王衡,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一個陳山虎加一個林晨,他自信可以輕易拿捏。
殘廢版功法練出來的三品,
跟他這種朝廷特供版完整功法餵出來的三品,
同品不同命,真打起來陳山虎撐不過二十招。
但要在加上王衡,情況就不一樣了。
萬寶樓出來的人,身上怎麼可能沒有幾件保命的底牌。
一個三品武者的臨死反撲也不是鬧著玩的,足以讓他受傷。
往常倒也無所謂,養幾天的事,可眼下改良者組織蠢蠢欲動,
鐵面那種級別的人物據說已經進了青林縣地界,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有任何實力上的損耗。
「王兄,今日也來了?不是說好不管此事嗎?」
林晨心頭一動。
這話里的意思,兩人之間似乎達成過某種共識。
果然,沈擎敢動手早就把他身邊的人脈和關係網全摸清了!
沈擎今天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帶人堵巷口,
恐怕不只是仗著縣尉的身份,還有王衡默許的成分在裡頭。
王衡搖著摺扇,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語氣像是在茶樓里勸兩個爭嘴的茶客:
「沈兄這是什麼話,聽了倒讓人誤會。」
沈擎眉頭一挑,不想再打啞謎:
「所以,這事今日萬寶樓確定要管?」
王衡微微笑著,不置可否。
扇子啪地一收,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我可從沒答應過沈兄任何事。沈兄忘了我昨日的警告了嗎?」
沈擎眼神微眯,目光越過王衡,落在林晨身上。
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王衡昨天還含糊其辭,
今天就搬出萬寶樓的名頭來攔他。
他不信只有他一個人好奇林晨的秘密,王衡那隻老狐狸,嗅覺比誰都靈。
心思電轉之間,他臉上重新浮出笑意,
只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沒有往眼睛裡走半分。
「王兄說笑了。萬寶樓看中的人,我沈擎自然要給個面子。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這小子身上的功法,我要一份。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說完他目光一轉,落在林晨身上。
這話說得很巧妙,不是對王衡說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
好像林晨身上的功法本該是見者有份的東西,
他沈擎只要一份,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王衡眉頭一挑,瞥了沈擎一眼,微微苦笑。
他收了摺扇,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沈擎和林晨之間,
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卻更鄭重了:
「沈兄,看來還是沒聽明白。我昨日的意思,
不是我王衡要保林晨....是上頭有人要保。沈兄可明白?」
沈擎愣住了。
上頭。
昨天在偏廳里王衡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他試探王衡對林晨的態度,王衡雖然沒鬆口,
但也沒把話說死,那種態度更像是待價而沽,隨時可以談。
今天倒好,直接把「上頭」兩個字搬出來了。
能比王衡更上頭,難不成是郡城萬寶樓那邊?
看來,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王衡見沈擎眼神明滅不定,眉頭一皺,往前又逼了半步,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冷意:
「沈兄,莫不是看不上我萬寶樓的面子?」
沈擎一個激靈。
萬寶樓,縱橫江陽道的龐然大物,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縣尉惹得起的。
他可以不給王衡面子,但萬寶樓上層的那些人物,
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讓他這個縣尉換個人來當。
民不與官斗是不假,可萬寶樓這種級別的勢力,那就不是普通的民了。
沈擎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不甘心,眼看就要得手,半路跳出兩個人來攪局。
陳山虎也就算了,一個殘廢版功法練出來的三品,
雖然有些麻煩,但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但王衡背後站著的那些人,他惹不起。
他臉上堆起笑意,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萬寶樓的面子,自然要給的。」
話音落下,陳山虎微微鬆了口氣,
把那條紅腫的手臂緩緩垂到身側,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沒人想和朝廷的武者打,朝廷的武者碾壓武館的武者,這是江湖上的鐵律。
而且沈擎正值壯年,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招,自己心裡也沒底。
就在所有人精神鬆懈的瞬間,沈擎轉過身去,
背對眾人,臉上的笑意在轉身的那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冷厲。
再轉回來的時候,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弓。
弓身烏沉,弦已拉滿,箭簇在日光下泛著冷鐵特有的寒光。
陳山虎瞳孔猛地一縮。
「小心!」
「小心!」
他和王衡的聲音幾乎同時炸開。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斷橋下的空氣。
林晨只覺得視野里所有東西都被擠到了一邊,只剩下那支箭。
箭頭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銀光,箭杆上的羽毛被風壓得緊緊貼在木桿上,
整支箭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朝他面門撲來。
他甚至能看清箭頭上的紋路,和遠處沈擎那張掛著冷笑的臉。
時間仿佛變慢了。
沈擎已經轉身,弓弦還在嗡嗡作響。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離,弓箭的殺傷力可以被發揮到最大。
既然功法拿不到,那別人也別想得到。
今日已經把林晨得罪死了,這小子的成長速度他看在眼裡,
幾個月從一品躥到二品,再給他幾年,誰知道會走到哪一步。
若是真入了萬寶樓高層的眼,來日必然會報復他。
所以他要把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這個距離,換他自己來躲都困難。
所謂縣尉,平日看著是坐衙門的文官,卻是正兒八經的朝廷武官職位,
弓馬騎射是最基本的功夫,只不過很多人都忘了他還會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