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笑得更深了：「官爺，這核查戶籍，難不成還要去衙門不成？」
他前後打量了一圈。
七八個捕快，站得松松垮垮，但下盤都還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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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鐵尺別得整齊，應該都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
不過也就是「有些底子」的程度，扛不扛得住他一拳，還真不好說。
除非沈擎親自來，他忌憚三分。
就眼前這些人，不過是送菜。
方臉漢子面色一冷。
這小子的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不慌，不求饒，還反過來套他的話。
他決定不再兜圈子，把臉一板：
「讓你去衙門是給你臉，別不識抬舉。」
頓了頓，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又慢又沉，
「難不成，你想我們也把你院裡的爹娘也請過去？」
說完他直起腰，盯著林晨的眼睛。
林家的情況他早就摸清楚了，三口人，外地剛搬來，
爹是個米行辭工的，娘是個布莊女工，在縣城無親無故，連個能幫忙說話的靠山都沒有。
對這種人，還不是任由他搓圓捏扁，隨意拿捏？
他絲毫不怕林晨敢反抗。
縱然這小子身上有武功，那又怎樣。有牽掛的人，骨頭硬不起來。
林晨面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
不是被嚇的，是徹底冷了。
這些人果然不是來核查戶籍的。
目標是他。
核查戶籍不過是層窗戶紙，捅破了，後面就是明搶。
跟他們走，進了衙門，進了他們的主場，那就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要殺我！
想到這，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輕輕咔了一聲。
方臉漢子看見他這個動作，和旁邊幾個捕快對視一眼，幾個人眼裡都浮出笑意。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一激就上頭。
方臉漢子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知道你是蠻牛武館的弟子。咱們兄弟今天敢來，就不怕你跑。
你跑了......那他們呢？」
他朝林晨身後努了努嘴。
林晨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發現不知何時林大山和柳氏已經站在了院門口，正朝這邊張望。
身邊還站著一個捕快，顯然是剛才趁著他被堵在巷口的時候，敲開了他家的院門。
林大山站在柳氏前面半步，一隻手把柳氏往身後擋了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
柳氏頭一次見這麼大陣仗，七八個帶鐵尺的官差把自家兒子圍在巷子裡，那架勢跟抓逃犯似的。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扭頭問身旁的捕快：
「官爺，我家晨哥兒這是犯什麼事了？他可是好孩子啊。」
方臉漢子聽見這話，深深看了林晨一眼，然後轉過臉去，
沖柳氏堆出一個笑來，語氣和氣得不像同一個人：
「嬸子，沒事，我們就是有事請他幫個忙，是好事呢！」
幫忙。
柳氏一聽，心放下了大半。
林大山站在她身後，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這可不像是請人幫忙的樣子。
這話能騙到柳氏這個婦人，卻是騙不過他。
他見過那些捕快辦事時的樣子，要是真請人幫忙，語氣不會是那種調子。
巷口，方臉漢子走在林晨身側，壓低了聲音：
「小子，想好了嗎？」
林晨瞥了一眼院門口那個捕快。
那人站在林大山和柳氏身後半步，腰間鐵尺在柳氏身後比劃一番，沖他咧嘴一笑，笑得很陰。
林晨收回目光，全當沒看見。
他轉回來，看向方臉壯漢，直視他的眼睛。
方臉漢子也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閃躲，帶著一種「我見多了」的篤定。
多少被抓的人之前都會用這種眼神看他，可是很快他們就不會了。
林晨開口了：「我跟你們走。」
他聲音不高，隨即他微微側身，朝身後院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
「這些捕快是請我幫忙的，沒事的，放心吧。」
柳氏聞言，心裡最後那點擔心也散了，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印子：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對幾位官爺客氣些！」
旁邊那個捕快笑著附和了一句：「你們真是有一個好兒子，真孝順啊！」
語氣里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之後，捕快們很快撤出小巷，鐵尺在腰間嘩啦啦響了一陣便消失在巷口。
這時才有人敢把頭伸出來，東瞧西望。
這架勢他們平日哪見過！
林大山站在院門口，沒有理會周圍看熱鬧的人群，
看著捕快們離開的背影，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他對柳氏說：「你先在家等著，不要亂跑。我出去打聽打聽。」
說完腳下一動，朝著老掌柜給的那個地址，槐樹街，豐源商行的位置快步走去。
他在縣城無親無故，能想的辦法不多，老掌柜是第一個。
....
隔壁院子。
趙無咎喝下最後一口豆漿，把碗往石桌上一摞，
面前已經擺了滿滿當當十幾個空碗，疊成歪歪扭扭的一摞。
他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皮，然後抬眼看向桌子對面。
趙青蘿正安安靜靜地吃著手裡那個包子，咬一口，嚼幾口，
再咬一口，節奏從頭到尾沒變過，
仿佛隔壁巷子裡那七八個捕快，抓的不是她昨天剛送過雞蛋的鄰居，而是空氣。
「喂，你不去看看？這小子現在好像有點麻煩。」
趙無咎拿筷子敲了敲空碗邊沿，噹噹兩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趙青蘿繼續吃包子，眼皮都沒抬。
趙無咎覺得有點無趣，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自己給自己找話說：
「你說，這小子也真是夠悲催的。一來縣城就惹上了捕快，
又遇上了咱們，你說他是運氣好呢，還是運氣差呢。」
說著口中嘖嘖有聲。
被縣衙盯上已經夠倒霉了，偏偏隔壁還住著一個凶榜上的人物。
這種運氣，說好吧，天天被人堵巷口；
說不好吧，隔壁鄰居是凶榜第十九，真要是鄰居被欺負狠了，傳出去臉上也不好看。
對面少女依舊毫無反應，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趙無咎嘟囔了一句：「昨天不還給人家送雞蛋呢嘛。」
話音未落，就對上少女微微揚起的拳頭，
他下意識閉了嘴，把最後那句牢騷咽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