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在分配雜物：
「對了，以後林晨就住丙字院吧。」說完，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開始趕人，
「行了行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別耽誤老頭子我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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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館門口。
鐵牛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候。
林大山拉著林晨走到一邊，臉上是分別的擔憂和不舍。
原以為拜師還能回家，沒想到分別如此之快。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索出最後一塊碎銀子，大約一兩重，硬塞到林晨手裡，壓低聲音道：
「晨哥兒，拿著！練武消耗大，千萬別虧了身子，有機會就買點好的吃！別捨不得！」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些，
「錢的事你別操心，爹……爹有辦法！過些日子，等爹湊夠了錢，就來看你！」
顯然這百兩銀子只是兩個月的學費讓他措手不及。
林晨握著那塊帶著父親體溫的碎銀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一百兩學費已經是傾盡所有，這一兩銀子，
不知父親又是如何省下來或是要去哪裡張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只化作一句：「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系統，這次，你可一定要給力啊！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寄望於那腦海中沉寂的光團。
然而，那光團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靜靜懸浮，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林大山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在心裡，
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匯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他一步三回頭，不停地朝林晨揮手。
林晨也一直揮著手，不知何時起林大山背影略顯佝僂，
直到那道身影的徹底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見。
他放下手，緊緊攥住了那枚碎銀子和那一沓粗糙的飯票。
身後，是喧鬧而陌生的蠻牛武館；前方，是未知而艱難的武道之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沉默如鐵塔般的鐵牛師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鐵牛師兄，我們進去吧。」
鐵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略顯單薄的肩膀，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理解。
這種事他見得太多，武館弟子來來去去，如同流水，兩個月後若湊不齊銀子，
或是吃不了練武的苦，眼前這看著秀氣的師弟，大抵也是要離開的。
林晨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將離愁壓下去，當先問道：
「鐵牛師兄，不知這丙字院，是什麼說法？」
他必須儘快熟悉這裡的一切，然後心無旁騖地投入練武。
鐵牛一邊引著他重新往武館裡走，一邊瓮聲瓮氣地解釋，語速不快，儘可能讓林晨聽清楚：
「咱們武館，弟子住的地方分甲乙丙三院。丙字院，
就是還沒正式入門、還在考察期的弟子待的地方。人最多，也最雜！」
他頓了頓，看向林晨，見他聽得認真，帶著提醒的意味，
他頓了頓，看向林晨，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道：
「乙字院嘛，住的都是家境富庶的子弟，交了更多銀子，條件和指點自然好些。不過……」
他壓低了些聲音，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告誡，
「那幫少爺脾氣不小的，師弟你沒事最好別往那邊湊，免得招惹麻煩。
「至於甲字院，那是真傳弟子住的地方！也是武館丙院、乙院所有人拼命都想進去的地方！
進了甲字院，才算是館主真正的弟子，能學到真本事！」
林晨默默點頭。
甲乙丙，涇渭分明，這武館果然是將『銀子』和『潛力』刻在了明處。
不用想也知道，能住在乙字院的富家子弟必然是少數，而絕大多數像他這樣的普通弟子，都擠在丙字院。
兩人說話間已穿過喧鬧的演武場。
鐵牛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黝黑的臉上神色認真了幾分：
「丙字院人多眼雜。師弟，你的飯票……一定要貼身收好，千萬別弄丟了，也別輕易示人。」
他這話說得很隱晦，但林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在那裡，資源就是命根子。
沿途有不少正在練武或休息的弟子跟鐵牛打招呼，語氣都帶著恭敬。
「鐵牛師兄！」
「鐵牛師兄好！」
也有人將好奇、打量，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投向鐵牛身邊的林晨，這個面生的新面孔。
待兩人走過，身後隱約傳來壓低了的議論聲：
「又來一個？你們猜這次這個能待幾天？」
「瞧那細皮嫩肉的樣兒，我估摸著，最多撐不過七天就得哭著回家！」
鐵牛仿佛沒聽見身後的議論，頭也不回地對林晨道：「不必理會他們。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們穿過演武場東邊的一個小門，門楣上掛著一個簡陋的木牌，上面寫著一個黑色的「丙」字。
鐵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率先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與外面演武場截然不同的世界。
映入林晨眼帘的，是一排低矮、簡陋的磚瓦房，牆面斑駁，透著歲月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泥土味和某種……擁擠帶來的渾濁氣息。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連在一起的大通鋪，上面凌亂地鋪著些顏色各異的被褥。
這就是丙字院。他將要在此生活，並試圖掙扎向上的起點。
鐵牛推開其中一間房的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塵土和隱約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頗大，但陳設極其簡陋，最顯眼的便是靠牆那一長排堅硬的木板通鋪，
上面鋪著些顏色灰暗、厚薄不一的草蓆和被褥。
有幾個少年正在鋪位間忙碌，有的在翻找被褥，有的在整理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
鐵牛用他那粗壯的手指隨意指了指通鋪上幾個空著的位置：
「林師弟，這幾個鋪位，今早剛空出來。你來得算是巧了。」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這武館雖然收費昂貴，但衝著能豁免徭役和習武的機會，
想擠進來的人依舊絡繹不絕，床位緊張是常態。
林晨若是早來一天可能還沒空位，晚來一天說不定就被別人占去了。
房間裡那三個少年聽到動靜，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了過來。
三人樣貌各異，一個身材幹瘦，眼神卻透著幾分機靈；
一個體型微胖，臉上帶著點憨厚的好奇；
還有一個則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瞥了林晨一眼，便繼續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