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本以為又會是一番探查的酸脹，沒想到，這老頭的手法和力道極為奇特，
手指如同帶有某種奇異的韻律，在他脊背幾處關鍵骨節揉、按、點、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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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洋洋的熱流隨之滲透進去，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不僅沒有絲毫難受，
反而讓他覺得渾身筋肉鬆弛，經絡通暢，有種說不出的舒暢感！
嗯？
林晨眼神一凝，原本心底對這老頭的一絲輕視瞬間煙消雲散。
這老頭，也是個有真本事的！果然，能在縣城開武館的，沒一個簡單角色。
老頭子很快收手，咂摸了一下嘴，點點頭：「嗯，不錯。中等根骨，底子也還行。」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晨方才那一瞬間的懷疑，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帶著點戲謔問道：
「怎麼？真當老頭子我是那等只會騙錢的江湖騙子？」
林晨壓下心中的波瀾，不閃不避地迎上老頭的目光，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聲音清晰而堅定：
「敢問館主，若是在您這蠻牛武館正式學武，錄入武館門牆，可否免除那縣衙徵召的『更夫』徭役？」
老頭子聞言，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裡面精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乾瘦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院牆之外那呼喝的練武聲，
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然：
「不然你以為，老頭子我這裡，怎麼會擠了這麼多小子？」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林晨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赤裸的坦誠，嘿嘿笑道：
「只要銀子給夠，你就是根朽木，老子也能給你砸出個坑來！
至於那狗屁倒灶的『更夫』役？哼，老子這兒自然有備案，入了我蠻牛武館的門，
就算是掛上了名，短期內，沒人敢來拉你去填坑！」
這話說得粗俗，卻如同定心丸，讓一直提心弔膽的林大山長長舒了一口氣，
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晨心中卻念頭急轉。
果然，老頭子下一句話就讓林大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搓了搓手指，那動作市儈無比，慢悠悠地道：「就是這銀子嘛……可不便宜！」
林晨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他家那點家底在鎮上到是不錯，可在這縣城那根本不夠看的。
林大山不敢怠慢，連忙將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錢袋雙手奉上，臉上帶著卑微的期盼：
「館主，您點點，這是一百兩，是我們家能拿出的所有了……」
老頭子一把抓過錢袋，入手掂量了幾下，連打開清點都省了，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無波：
「差不多，夠兩個月的學費了。」
「兩……兩個月？！」
他那足足一百兩銀子，是家裡多年積蓄加上東拼西湊才弄來的，在這蠻牛武館，竟然只夠學兩個月？！
老頭子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反應，渾濁的老眼瞥了目瞪口呆的父子二人一眼，嗤笑道：
「怎麼？嫌貴？貴有貴的道理！老子這武館，包你免役，包你吃住，還包教……嘿嘿，能打的本事！」
他頓了頓，指著林晨，「這還是看在你家小子是個中等根骨的份上，算是『優惠價』了。
若是下等根骨，哼哼，一個月就得給老夫掏二百兩銀子！」
林晨聽到這離譜的差價，忍不住追問：「若是上等根骨呢？」
老頭子聞言，倒是難得收起了那副市儈嘴臉，搖了搖頭，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惋惜和嚮往：
「上等根骨？那樣的苗子太少了，鳳毛麟角！真要是有上等根骨的好苗子送上門，
別說錢了，老子倒貼錢也教！」
倒貼錢也教……
怪不得……怪不得那陳館主明明測出我是中等根骨，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看來這上等根骨卻是很稀少。
有一個上等根骨的天才，誰還會在乎我一個區區中等？
想通此節，他心中因被拒而產生的最後一絲不甘和自我懷疑，反而消散了不少。
那不是他不夠好，只是別人的選擇更多、更好。
而且中等根骨在這老頭口中也好像也沒那麼差！
老頭子擺擺手，轉向林大山：「行了行了，錢也交了，就別在這兒杵著了！看你也是個忙人，趕緊該幹嘛幹嘛去！
你家這小子，從今天起就放我這了，是龍是蟲，看他自己造化！」
說著，他也不管林大山那欲言又止、滿臉不舍的神情，
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一沓粗糙的、蓋著武館紅印的紙條，數了數，直接塞到林晨手裡。
「小子，拿好了！這是咱們武館的飯票！每天開飯憑票領取，不許丟，丟了餓肚子活該！」
老頭子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
「等你手裡這沓飯票用完了，也就代表你那兩個月的學費花光了！到時候是續費還是滾蛋，你自己掂量！」
他特意強調，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記住了，這飯票不單單是管飯。等你手裡的飯票用完了，也就代表著你交的學費……花光了！
到時候是續費還是滾蛋，你自己掂量！」
林晨捏著手裡那沓粗糙的、仿佛承載著他未來命運的飯票，心中五味雜陳。
前路，是用真金白銀鋪就的。
而他，只有手中這寥寥十幾張飯票，和一份不容失敗的決心。
老頭子收了錢，辦事倒也利索。
他扭頭朝院子裡吼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個老頭：「鐵牛！」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便從旁邊的廂房裡快步走了出來。
來人是個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皮膚黝黑髮亮，身高體壯，肌肉賁張，
將身上的粗布勁裝撐得鼓鼓囊囊，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鐵塔，帶著一股子憨厚又彪悍的氣息。
「師傅！」名叫鐵牛的壯漢恭敬地對老頭子行禮，聲音悶悶的，像擂鼓。
老頭子隨意地點點頭，用下巴指了指林晨：
「這你新師弟，以後就歸你帶了。你叫什麼來著……」他看向林晨。
「林晨。」
「嗯，林晨。這是你鐵牛師兄，以後武館裡的規矩、日常的活計，都由他安排你。」
老頭子交代完，便不再多看，仿佛完成了一樁交易。
鐵牛轉向林晨，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林晨師弟。」
林晨看著這位師兄那身誇張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心頭莫名一跳，
下意識地暗自嘀咕：以後……我不會也練成這樣吧？
這形象，和他想像中飄逸瀟灑的武者，似乎差距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