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將父子二人送出武館側門，臉上依舊是那副見慣了風雨的古井無波。
想拜入鐵刀武館的人如過江之鯽，類似今日這般絕望與懇求，他見過太多。
待到重新站在武館門前的街道上，林晨只覺得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
落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有種冰冷的重量壓在心口。
看來，我的運氣……真的很不好。他在心底默默嘆息。
王剛轉身欲要踏回武館，腳步卻微微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退了出來，看向面露絕望的林大山和沉默不語的林晨，
壓低了些聲音，快速說道：
「兩位若真是鐵了心要尋個武館拜師，不妨……去城西的『蠻牛武館』看看。或許……那裡會容易加入些。」
說完，他不等林大山反應，迅速轉身，大步踏進武館，厚重的側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門口那兩名守門漢子聽到了王剛的話，看向林晨父子二人的目光中，之前的嘲諷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憐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微微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少年夢碎，不得不去那裡碰運氣了。
林大山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黯淡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
只要有希望，哪怕再渺茫，他也要去試試！
「多謝！多謝指點！」他對著已經關閉的側門連聲道謝，隨即拉起林晨，「晨哥兒，走！我們去城西！」
父子二人離開了鐵刀武館，林大山一路走，一路急切地向路人打聽：
「勞駕，請問『蠻牛武館』如何走？」
「這位老哥，可知蠻牛武館在城西哪個位置？」
一個好心的漢子道：「往西……走到頭，就是……」
「你們……要去蠻牛武館？」
那漢子忍不住反問，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林晨跟在父親身後，將那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一種不安感湧上心頭。
這蠻牛武館……恐怕不是什么正經地方？或者說，它有什麼不對勁？
無論如何，總要去親眼看看。
當林大山拉著林晨，按照路人的指引，七拐八繞地找到地方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這「蠻牛武館」的排場，竟比那鐵刀武館還要氣派幾分！
朱漆大門比鐵刀武館的更為寬闊，門前兩尊石雕的蠻牛栩栩如生，筋肉虬結，充滿力量感。
高聳的院牆綿延開去，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比鐵刀武館更為嘈雜、人數似乎也更多的呼喝聲。
林大山心中一喜，看來王師兄指的這條路，或許真有希望！
兩人剛在門前站定，還沒來得及細看，
門口一名穿著統一勁裝、身材極為魁梧的壯漢便眼睛一亮，主動迎了上來。
林大山下意識地以為對方要驅趕，畢竟他們可沒有介紹信。
不料，那壯漢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得近乎誇張的笑容，聲音洪亮：
「兩位！可是來我們蠻牛武館學武的？歡迎歡迎！」
林晨被他這過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適，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我們想來看看。」
聽到林晨親口承認，那壯漢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得如同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連忙側身讓開大門，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手勢，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貴賓兩位！裡邊請！快裡邊請！」
說罷，他幾乎是半推半請地，熱情地引著還有些懵懂的林大山和林晨跨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一進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比鐵刀武館前院大上近倍的巨大演武場呈現在眼前。
場上，至少有上百名少年正在練習，有的打著基礎的拳腳，
有的舉著石鎖，呼喝聲、喘息聲、器械碰撞聲響成一片，人氣極其旺盛。
其中不少少年看起來年紀和林晨相仿，衣著也普通，他們看到林晨進來，
有的還友善地笑了笑，或者投來好奇的目光。
看到這麼多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在此練武，林晨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鬆，
之前那股強烈的不安感也消散了大半。
看來，這確實是個正規的、規模不小的武館，並非什麼龍潭虎穴。
鐵刀武館大師兄說的「容易加入」，或許是指這裡招收弟子的門檻確實不高，且弟子眾多。
引路的壯漢一邊帶著他們穿過喧鬧的演武場邊緣，一邊熱情地介紹，語氣帶著自豪：
「我們蠻牛武館，最是重視根基，因材施教！館主就在前面廳里。」
他似乎看出林晨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擔憂，以為是擔心天賦不夠被拒，
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你懂的」的親昵：
「小哥兒放心！咱們館主最是愛才，只要不是那根骨實在差到沒法看的，基本都能收下！來了，就是自家兄弟！」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林大山臉上徹底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連聲道謝。
引路的壯漢帶著林晨穿過喧鬧的演武場，推開一扇不甚起眼的小門，進入一處相對安靜的內院。
「館主！有來學武的！」壯漢朝裡面喊了一嗓子，便恭敬地退到一旁。
林晨抬眼望去，只見院中一棵老槐樹下，擺著一張竹製躺椅，一個老頭正歪在上面。
這老頭鬚髮皆張，有些灰白，衣著隨意，甚至可以說是不修邊幅，
胸口的衣襟微微敞著，腳上趿拉著一雙舊布鞋。
他身旁的石桌上，卻擺放著幾碟精緻的水晶糕點和時令瓜果，與他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倒是個會享受的老頭。林晨心中暗忖。
那老頭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目光掃了過來。
就在他與林晨視線接觸的剎那，林晨只覺得渾身一緊，仿佛不是被一個慵懶的老者注視，
而是被一頭蟄伏的、充滿野性強悍力量的蠻牛盯上！那眼神銳利、深沉，帶著一種洞穿力。
老頭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直接略過恭敬躬身的林大山，看向林晨：
「就是你小子要學武？」
林大山連忙上前一步，想要說些懇求的話。
老頭卻不耐煩地擺擺手：「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直接點，銀子帶夠了沒有？」
他說話間，已經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道。
他走到林晨面前，也不多言，如同之前鐵刀武館的陳館主一般，一隻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林晨的背心脊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