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大龍,乃是人體發力之根本,氣血運行之樞紐,此處若被高手拿捏或襲擊,輕則癱瘓,重則當場斃命!
這是人體最要害也最敏感的區域之一。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強者、對未知的驚悸。
他只覺得那雙手指如同帶有某種穿透力,
在自己脊椎關鍵的幾處骨節上快速連點、按壓、揉捏。
力道或輕或重,一股股或酸或麻或脹的熱流,順著那按壓之處竄向四肢百骸,
讓他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卻又奇異地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種筋骨被悄然梳理的異樣感。
這過程看似複雜,實則只在呼吸之間。
林晨還沉浸在那種奇異的感知中,陳館主便已收手而立,重新回到了石凳上,仿佛從未移動過一般。
他看著林晨,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宣布結果:
「根骨……算是中等。不算天賦異稟,但也並非不堪造就。筋骨還算勻稱,
若肯下死功夫打磨,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頭,未來在武道上,未嘗不能有一番作為。」
聽到這話,一直屏住呼吸的林大山,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不懂武道,但也知道「中等」意味著兒子並非毫無希望,至少達到了門檻!
他最怕聽到的是不堪造就。
林晨也是心中一動,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
中等……雖然不算好,但至少,學武有望!
他不在乎吃多少苦,只要有一條路擺在面前,他就一定會走下去!
林大山聽到陳館主話鋒似有鬆動,心中大喜過望,生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溜走,
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雙手恭敬地奉上,臉上帶著卑微而期盼的笑容:
「館主,這是束脩,請您收下!」
陳震目光掃過那錢袋,微微頷首。
他與劉掌柜的情分是情分,但武館有武館的規矩,剛才親自為林晨測試根骨,這份人情便算是還了。
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拜入他門下的,這是他身為武師的傲氣!
眼前這少年根骨尚可,心性也算沉穩,收下他,既不算辱沒門庭,也徹底還了老掌柜的人情,兩全其美。
他正要伸手接過那代表著應允的錢袋。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大師兄王剛,此刻卻面色微變,急忙上前一步,
湊到陳震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稟報導:
「館主,今年招收的弟子名額,已滿了四個。這最後一個……三日前,
通達商行的周掌柜親自來打過招呼,為其內侄預定了,說是下月便到。」
陳震聞言,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通達商行的周掌柜,那是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生意做得極大,
與武館也有不少往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而且,周掌柜那個內侄,他之前曾經測過根骨,確實是個上等根骨的好苗子,
若非周掌柜提前打了招呼,他早就主動去招攬了。
事務繁忙,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一個中等根骨,一個上等根骨;
一個是鎮上米行老掌柜的人情,一個是縣城大商行掌柜的面子和一個潛力無限的弟子……
如何選,幾乎不需要猶豫。
陳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大山捧著錢袋的手僵住了,臉上那卑微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王剛的聲音雖低,但他離得近,他聽得卻是清楚。
他明白了。他沒得選。
果然,陳震收回手,看向林大山的目光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歉意,
但語氣卻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和疏離:
「林管事,抱歉了。武館有武館的規矩,弟子名額已滿。令郎……還是另尋他處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劉掌柜那邊,我自會去信說明情況,不會讓你難做。」
這話說得客氣,卻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林大山捧著錢袋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滿懷的希望,就在這頃刻之間,被現實碾得粉碎。
林晨站在父親身後,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根骨、人情、背景……這就是現實。
林大山心中最後的希望火苗也徹底澆滅。
「撲通!」一聲。
林大山竟是不顧顏面,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對著陳館主重重叩首:
「陳館主!求求您!求您給條活路吧!我家晨哥兒……他若連武館的門路都進不去,
只怕……只怕真要被他爺爺做主,送去那巡夜司做『更夫』了!館主,我求求您了!館主,我給您磕頭了!」
一個父親的卑微與絕望,在這一跪一叩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館主顯然沒料到林大山會行此大禮,臉色一變,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用力將他攙扶起來:
「林老弟,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他看著林大山那通紅眼眶滾動的男兒淚,饒是他見慣了風浪,心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動容。
他握著林大山胳膊的手緊了緊,最終卻還是化為一聲悠長而無奈的嘆息。
「林老弟,」陳館主鬆開手,對著林大山抱了抱拳,語氣卻帶著無奈,
「不瞞你說,令郎根骨也尚可。若非……若非真有難處,陳某今日必定收下他!
結個善緣。奈何……唉!」
他再次嘆了口氣,解釋道:「武館資源有限,每一份藥材、每一份指導都有定數。
這核心弟子的最後一個名額,月前便已被通達商行的周掌柜為其內侄預定。
即便……即便不看對方那上佳的根骨,只論先來後到,陳某也絕不能背信棄義,收下令郎啊!」
他點出對方的背景,也點明了武館的現實,資源就那麼多,
多收一個弟子,若資源跟不上,反而是害了人家。
看著林大山瞬間灰敗如死的臉色,以及旁邊那少年雖然沉默卻緊握的雙拳,
陳館主沉吟片刻,似乎於心不忍。
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個小小的粗瓷瓶,塞到林大山手裡:
「林老弟,莫要灰心。這是我鐵刀武館秘制的『壯血膏』,雖不如正式弟子每月領取的份例,
但對於打熬筋骨、滋養氣血頗有好處,算是打基礎的不錯之物。
此物,便贈與令郎,也算陳某……一點心意和補償。」
這時,林晨上前,默默地將幾乎站立不穩的父親攙扶住。
他看得明白,事已至此,強求無益,這位陳館主已經做到了他職權和人情範圍內能做的一切。
在糾纏下去就不好看了。
「爹,我們走吧。」林晨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陳館主見狀,對一直守在旁邊的王剛使了個眼色。
王剛會意,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伸手引路:
「請吧,我送二位出去。」
陳館主對著林大山再次抱了抱拳,眼神複雜,隨即轉身,不在多看林大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