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好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周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看見蘇風從後門進來，也沒說什麼，就點了點頭。
蘇風走到最後一排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數學課本從桌洞裡掏出來，翻開，豎在桌面上。
然後往桌上一趴，閉上眼睛。
周老師看見了，繼續講自己的課。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
蘇風上課睡覺，周老師不管。
反正每次考試都是滿分，管他幹嘛？
再說了，蘇風坐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趴在那睡覺也不影響別人。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
下課鈴一響，周老師拿著課本走了。
蘇風還趴著。
「風風！」
馮安然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蘇風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馮安然已經跑到他桌子前面了，孫曉曉跟在後面。
「校長找你什麼事啊？」馮安然兩隻手撐在他桌面上，探著身子問。
蘇風打了個哈欠：「沒什麼大事。」
這時候付陽從隔壁班跑過來了，沈琳跟在他後面。
付陽一進來就咋咋呼呼的：「大哥大！我剛才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等著來著！」
蘇風看了他一眼：「你在那幹嘛？」
「我擔心你啊！」付陽一拍桌子，
「我看到前面進去的那幾個，出來的時候都哭了！四年級那個王子涵，出來的時候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五年級那個女的，眼睛都哭腫了！六年級那個，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付陽說到這，壓低聲音：「大哥大，你是不是被罵了？」
馮安然一聽，眉頭皺起來，扭頭看蘇風。
沈琳站在付陽後面，抱著胳膊，也盯著蘇風看。
「沒有。」蘇風靠在椅背上，「就是寫了幾道奧數題。」
「奧數題？」付陽眨巴眨巴眼，「什麼奧數題？」
「就普通的奧數題。」蘇風說，「做完就讓我回來了。」
他沒提黃建偉邀請他去市里讀書的事。
反正都拒絕了，沒必要說。
馮安然盯著蘇風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總覺得蘇風沒把話說完。
但蘇風不想說，她也就沒追問。
「那就好。」馮安然鬆了口氣，嘴角翹起來，「我還以為校長要罵你呢。」
孫曉曉在旁邊小聲說：「蘇風學習這麼好，校長怎麼會罵他。」
「那倒也是。」付陽點頭認同，他還打了比方：「要是我能考一百分，就算我在我爸媽床上拉屎拉尿都沒事！」
「……咦，好噁心啊！」
「哪裡噁心了？是人就要拉屎拉尿。」
看著眾人笑鬧一會，上課鈴又響了。
「上課了上課了，回你們班去。」蘇風擺擺手。
付陽和沈琳回隔壁班去了，馮安然和孫曉曉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蘇風又趴回桌上。
……
「光能聚合！」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蘇風癱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電視裡正放著《宇宙星神》，一部講機甲打架的動畫片，外星機器人在地球上打得熱火朝天，特效噼里啪啦的。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鍋鏟碰鐵鍋，滋啦滋啦響。
蘇南軍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額頭上全是汗，灶台前面的熱氣烤得他臉通紅。
他拿胳膊肘蹭了一下額頭的汗，扭頭沖客廳喊：「兒子！還有五分鐘開飯！」
「知道了！」蘇風應了一聲，眼睛沒離開電視。
李秀蘭在旁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響。她看了一眼蘇南軍那副汗流浹背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以前家裡做飯都是她一個人的活，蘇南軍下班回來就往沙發上一躺，等吃現成的。
自從前年過年蘇風給了蘇南軍那筆錢之後，這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就開始學做飯了。
一開始切個土豆絲切得跟手指頭那麼粗，炒個雞蛋都能炒糊。
現在好多了，起碼能炒兩個能吃的菜。
更重要的是，他總算知道夏天做飯有多受罪了。
灶台前面一站就是半小時，火烤著，油煙燻著，汗從腦門往下淌，擦都擦不完。
所以現在每到做飯的時候，蘇南軍都會主動進廚房幫忙，洗菜切菜炒菜，兩個人輪流來。
「菜好了！」蘇南軍端著一盤青椒炒肉從廚房出來，放在餐桌上，「兒子，洗手吃飯！」
蘇風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廁所洗了手，回來往餐桌前一坐。
三菜一湯，青椒炒肉、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李秀蘭盛了三碗飯端過來，一人一碗。
蘇風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塞嘴裡。
蘇南軍坐下來，拿筷子的時候胳膊還在抖，剛才炒菜顛勺顛的。他夾了塊雞蛋，扒了兩口飯，抬頭看蘇風。
「兒子，今天在學校咋樣？」
「還行。」蘇風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今天升旗儀式我上去發言了。」
「又發言了？」李秀蘭端著碗，眼睛亮了，「說的啥？」
「老師讓我分享學習經驗，我就隨便說了兩句。」
「隨便說了兩句是啥？」蘇南軍問。
「沒說啥，就說翻翻書就會了。」
蘇南軍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他：「你真這麼說的？」
「嗯。」
「你這孩子。」李秀蘭笑著搖頭，「就不能謙虛點。」
「我說的是實話啊。」蘇風夾了塊黃瓜，咬得嘎嘣脆，「對了，今天有個事。學校來了個老師，姓黃，說是市裡的特級教師，教奧數的。」
蘇南軍放下筷子：「特級教師？找你幹嘛？」
「讓我做了幾道題。」
「然後呢？」
「然後他說想讓我去市里讀奧數班，他親自帶我。」
李秀蘭和蘇南軍對視了一眼。
「去市里讀書？」李秀蘭放下碗，「這是好事啊！市裡的教育資源肯定比咱們縣裡好。」
她是初中的語文老師，自然知道這裡面的含金量。
「對啊兒子。」蘇南軍也來勁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特級教師親自帶你，這機會多難得。」
蘇風夾了筷子西紅柿炒蛋，慢悠悠地說：「我說我不想去。」
「為啥？」蘇南軍眉頭皺起來。
「我在這挺好的，不想換地方。」
李秀蘭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兒子有主意，但市裡的學校，特級教師，奧數班，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那他說什麼了？」蘇南軍問。
「他說要來咱家，跟你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