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風把碗筷往廚房一放,又癱回沙發上。
電視裡《宇宙星神》還沒播完,機甲打架的特效閃得整個客廳一亮一亮的。
蘇南軍還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李秀蘭拿抹布擦著餐桌,嘴裡念叨著市里學校的事。
「兒子,你再跟媽說說,那個黃老師到底怎麼說的?」
蘇風眼睛盯著電視:「就說讓我去市里讀奧數班,他親自帶我。」
「特級教師親自帶啊。」李秀蘭把抹布放在桌上,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這可是大好事,你怎麼就不願意去呢?」
「媽,我在縣裡讀得好好的,幹嘛非要去市里。」
「你這孩子。」
李秀蘭還想說什麼,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
三下,不輕不重。
李秀蘭站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門口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黃建偉,還是白天那件深藍色POLO衫,金絲邊眼鏡,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後面跟著校長周樹德,笑呵呵的,手裡提著箱牛奶。
最後面是班主任劉悅,穿著一件碎花裙子,臉上帶著點緊張。
「是蘇風家吧?」黃建偉先開口了,「我是黃建偉,白天在學校跟蘇風見過面。這位是周校長,劉老師您認識。」
李秀蘭是見過蘇風的班主任劉悅,她趕緊把門拉開:「請進請進,快請進。」
蘇南軍聽見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滴著水,看見周樹德愣了一下。
「周校長?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家蘇風啊。」周樹德把牛奶放在茶几邊上,笑呵呵地說,「你們家這孩子,了不起。」
蘇南軍趕緊擦了手,從廚房出來,又搬了幾把椅子。
蘇風從沙發上坐起來,給客人騰位置。
他看了黃建偉一眼,黃建偉也在看他,嘴角帶著點笑。
這人還真來了。
幾個人在客廳里坐下。
李秀蘭去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
蘇南軍坐在蘇風旁邊,臉上還有點懵,不知道校長和班主任怎麼突然上門了。
周樹德先開口了:「蘇風爸爸,蘇風媽媽,今天冒昧上門,主要是黃老師想跟你們聊聊蘇風的事。」
黃建偉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掏出幾張紙,放在茶几上。
是蘇風白天做的那幾張試卷。
「蘇風爸爸,蘇風媽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黃建偉推了推眼鏡,「我是市里請來的特級教師,專門教奧數的,從小學一直帶到高中,帶過的學生拿過全國金牌。」
蘇南軍和李秀蘭對視了一眼。
特級教師,全國金牌。
這兩個詞的分量他們都懂。
「今天我在實驗小學,給蘇風做了幾道題。」
黃建偉把試卷往前推了推,「這張是小學奧數五星難度的題目,一共五道題,規定時間二十分鐘。」
他頓了頓。
「蘇風用了不到五分鐘,全對。」
蘇南軍拿起試卷翻了翻,他雖然看不懂那些題,但每道題旁邊都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勾。
「還有這張。」黃建偉又推過來一張紙,「這是初中奧賽的壓軸題。去年全市初三學生做出來的不到十個。」
他看著蘇南軍,語氣加重了。
「蘇風用了不到一分鐘,連草稿都沒打,直接寫出了答案。」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蘇南軍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就寫了一個數字:148。
旁邊是標準答案,也是一百四十八。
李秀蘭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蘇風。
蘇風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表依舊淡定的。
「我今天叫蘇風去校長辦公室,本來是想邀請他去市里讀奧數班。」
黃建偉把試卷收起來,看著蘇南軍和李秀蘭,「以他的天賦,留在縣裡太浪費了。市裡的教育資源、競賽機會、保送名額,都不是縣裡能比的。」
李秀蘭坐直了身子:「保送?」
「對,保送。」
黃建偉點點頭,「蘇風的天賦是我教書這麼多年見過最好的之一。只要跟著我好好學,小學階段就能拿下全國奧賽金牌,直接保送市重點初中。初中學兩年,參加全國奧賽拿獎,甚至能直接跳過高中保送清北大學。」
「清北大學」四個字一出來,蘇南軍的手抖了一下。
李秀蘭的嘴巴張開了。
兩個人都是本科生,太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清北大學,那是全國最好的大學。
多少人擠破頭都考不上。
能保送進去,那是祖墳冒青煙的事。
蘇南軍轉過頭看蘇風,聲音有點急:「兒子,你剛才怎麼沒說清北大學的事?」
蘇風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靜:「我覺得沒必要說,反正我也不想去。」
「什麼叫不想去?」蘇南軍急了,「清北大學啊!你知道那是什麼學校嗎?」
「知道。」
「知道你還不想去?」
李秀蘭在旁邊拉了拉蘇南軍的胳膊,讓他別那麼大聲。
但她自己也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看著蘇風:
「兒子,你跟媽說實話,你為什麼不想去?是不是怕學習太累?還是捨不得同學?」
蘇風看了看他媽,又看了看他爸。
兩個人的臉上全是著急和不解。
黃建偉靠在椅子上,端著水杯,等著他開口。
周樹德和劉悅也看著他。
蘇風知道,今天不說清楚,這關過不去。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他爸媽。
「如果我去市里讀書,就得自己一個人住學校。洗衣服、吃飯、睡覺,全都得自己來。」
蘇南軍嘴巴張了張。
「我才上三年級。」蘇風的聲音很平靜,「爸媽,你們希望我還這么小,就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蘇南軍和李秀蘭澆了個透。
蘇南軍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李秀蘭先是一愣,眼睛莫名泛紅了。
她腦子裡突然有了畫面。
十歲不到的兒子,一個人在市裡的宿舍里,早上自己起床,自己洗衣服,自己去食堂打飯。
別的孩子放學回家有爸媽等著,她兒子放學回宿舍就一個人。
生病了沒人照顧,受委屈了沒人說話。
她剛才光想著清北大學去了,根本沒往這上頭想。
蘇南軍也沉默了,剛才那股興奮勁兒全消下去了。
他把兒子從幼兒園接回來,從一年級送到三年級,每天接送,每天做飯,每天晚上看他寫作業。
雖然這小子壓根不用他輔導,但他在旁邊坐著也是一種陪伴。
要是兒子去了市里,一個月都見不了幾面。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黃建偉放下水杯,看著這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
孩子太小,家長捨不得。
有的家長咬咬牙還是送去了,也有的家長捨不得,最後就留在了本地。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蘇風又開口了。
「爸媽,我覺得這事不用急。」
蘇風看著他爸媽,語氣很認真,
「我現在才三年級,離高考還有九年。以我的水平,就算不去市里讀奧數班,靠自己也能考上清北大學。等我高中再考進去也不遲。」
黃建偉放下水杯,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
「蘇風,我不同意你的說法。」
蘇風看著他。
「高中太晚了。」
黃建偉的語氣不像白天那麼調侃了,而是很嚴肅,
「我不是說你考不上清北,以你的天賦,我相信只要不浪費,你在縣裡讀完高中也能考上。但是!!」
「早一點接受系統的奧數訓練,你的潛力能被更早地開發出來。你現在是一塊金子,但金子也需要打磨。縣裡的教育資源和市里比,差距不是你想像的那點。」
他頓了頓,最後退了一步道。
「初中。最晚初中,不能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