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都坐下。」
周樹德指了指辦公室里靠牆的一排椅子。
王子涵第一個躥過去，屁股只挨了半邊椅面，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林靜坐在他旁邊，手指頭絞著校服下擺，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浩南倒是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但翹了兩秒又放下來了，因為校長瞪了他一眼。
蘇風坐在最邊上，靠在椅背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其實他在想到等下去小賣部買什麼辣條吃，是選酒鬼呢？還是小滑頭或者頂牛……
黃建偉把試卷一人發了一張，又一人給了一支筆。
「二十分鐘，五道題。」他推了推眼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開始。」
王子涵低頭一看卷子，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第一道題：
「已知a、b、c是三個不同的質數，且a+b+c=50，求a×b×c的最大值。」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質數？什麼是質數來著？
哦對，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的數。
那哪些是質數？2、3、5、7、11……
他在草稿紙上列了幾個，然後看著「a+b+c=50」這個條件，整個人愣住了。
三個質數加起來等於五十？這三個質數是多少？怎麼求？最大值又是什麼東西？
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兩下，又停了。
劃拉了兩下，又停了。
旁邊的林靜也好不到哪去。
第一題她已經跳過了，盯著第二道題：
「一個長方體的長、寬、高都是整數，體積是240立方厘米，表面積最小是多少平方厘米？」
這道題好像能寫？
記得體積公式是長乘寬乘高，表面積公式是……是長乘寬加長乘高加寬乘高，再乘以二。
可怎麼求最小值？
她只會把240分解成幾個數相乘，然後一個個試。
但240能分成好多種組合，二十分鐘根本試不完……
陳浩南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轉了兩圈，看看第一題，看看第二題，又看看第三題。
第三題：
「甲、乙兩人從A、B兩地同時出發相向而行，甲的速度是乙的2倍。相遇後甲繼續走到B地用了20分鐘，乙走到A地用了多少分鐘？」
他平時覺得自己數學還不錯，但這道題他讀完第一遍——沒讀懂。
讀完第二遍——還是沒讀懂。
讀完第三遍，他在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小人，畫了一條線，標了A和B。
然後他就盯著那兩個小人發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王子涵的筆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林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陳浩南不轉筆了，筆桿子握在手心裡全是汗。
只有蘇風在寫。
他低頭看著卷子，表情很平靜，筆尖在紙上刷刷刷地移動。
第一道題，找三個質數和為50，要讓乘積最大。
雞+雞+偶=偶
他腦子裡迅速排列組合，列出幾組符合條件的質數，算乘積，取最大。
答案是1104。
第二道題，體積固定求最小表面積，長寬高儘量接近時表面積最小。
他把240分解質因數，找出最接近的三個因數，算表面積。
答案是236平方厘米。
第三道題，相遇問題變種，甲速度是乙兩倍，相遇點到B地甲走了20分鐘，因為相遇時甲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二乙走了三分之一，甲走完剩下三分之一用了20分鐘，所以乙走完剩下的三分之二要用80分鐘。
答案是80分鐘。
第四道題，幾何角度計算，畫輔助線，找等腰三角形，角度一轉就出來了。
答案是30度。
第五道題，數論，求滿足條件的最大三位數，從大到小列條件驗證。
答案是972。
蘇風寫完最後一題，把筆擱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四分半，可惜了多了兩分鐘。
如果不需要寫步驟的話，倒可以卡個時間。
蘇風靠在椅背上，把卷子翻過來蓋在桌上。
旁邊的王子涵餘光瞥見蘇風的動作，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還卡在第一道題上，人家已經寫完了？
陳浩南的筆掉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他這道題都已經寫到一半了，結果蘇風就已經全部學完了。
不是？！我們都是裝個逼，你是真天才啊！？
Σ(ﾟдﾟ;)
林靜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她還在死磕第二題，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列了一堆算式，但越列越亂。
黃建偉靠在窗台邊上，端著茶杯，目光一直落在蘇風身上。
剛才這小子低頭寫題的樣子，全程沒有停頓，沒有修改，沒有往回看，筆尖一路往下，跟抄答案似的。
他拿起蘇風的卷子，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解法比標準答案還簡潔。
第三題，對。用了比例法，繞過了設未知數的步驟。
第四題，對。
輔助線畫得乾淨利落。
第五題——黃建偉的眉頭挑了一下。
這小子用了另一種解法，不是標準答案的思路，但完全正確，反而比標準答案更快。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看著蘇風。
這小子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黃建偉放下茶杯，又拿起王子涵的卷子，掃了一眼。
第一題空著，草稿紙上寫了幾個質數，但沒算出來。
第二題寫了一半，數字列到一半就停了。
後面三道題全是空白。
他放下王子涵的卷子，又拿起林靜和陳浩南的。
情況差不多，要麼空著，要麼寫到一半卡住了。
「時間到。」黃建偉把四個人的卷子全收上來，摞成一疊，在桌面上磕了磕，對齊邊角。
王子涵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褲腿。
林靜的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咬得發白。
陳浩南把筆往桌上一放，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黃建偉把卷子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三個人。
「這就是你們說的『翻翻書就會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前三道題，沒一道寫完整。第一道題考的是質數性質，五年級上學期學的。第二道題考的是一筆畫問題，四年級奧數基礎題。
第三道題考的行程問題，六年級上學期的內容。後兩道乾脆看都沒看。」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你們在台上說『不用學習』、『考前翻翻書』、『回家就是玩』——吹得挺響啊？」
王子涵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頭低得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林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校服裙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浩南臉上的表情最精彩。
臉色微微發白，但嘴唇抿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攥著褲腿的手關節都白了。
黃建偉也沒多為難三人，小孩子嘛愛吹牛是天性，敲打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擺擺手：「行了，你們三個先回教室吧。以後記住了，別在外面吹牛，踏踏實實學。」
王子涵如蒙大赦，鞠了個躬，逃似的跑出了辦公室。
林靜用袖子抹了把眼淚，低著頭快步跟了出去。
陳浩南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蘇風，那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然後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蘇風一個人。
黃建偉看著他，他也不慌，就那麼靠在椅背上。
「蘇風，是吧？」
黃建偉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張紙，放在辦公桌上推過來，「這還有一道題，你做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