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建偉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拍了拍周樹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狗蛋啊狗蛋，你學校天才還挺多的嘛。」
周樹德嘴角抽搐的頻率已經快趕上心跳了。
扭過頭，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
「大黃你閉嘴。」
黃建偉笑得更歡了，又拍了兩下校長的肩膀：「行了行了，等下把這幾個『天才』都帶到辦公室吧，我考考他們。」
說到「天才」兩個字的時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還拿手指在空中勾了兩下，表情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周樹德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今天的血壓比平時高了不少。
他沖旁邊的教導主任招了招手，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老張，等下把剛才發言的那幾個學生都叫到會議室去。三年級的蘇風，四年級的王子涵，五年級那個林靜……叫什麼來著？還有六年級陳什麼南那個玩電腦的，全叫過來。」
教導主任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校長轉過頭看著黃建偉，眼神裡帶著一股子「你等著看吧」的意味：「我跟你打賭，三年級的蘇風肯定不一樣。」
黃建偉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見他的眼神，但嘴角那抹笑怎麼看怎麼欠揍：「行啊，賭就賭。輸了請客吃飯，老地方，你掏錢。」
「行。」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旁邊幾個校領導全都假裝沒看見。
解散後，操場上的隊伍一鬨而散。
付陽第一個竄到蘇風旁邊，臉上的肉笑得擠成一團：「老大，你剛才太帥了！後面那些高年級都學你了！我看到他們在你講之前明明都在看手上草稿。」
「你講完之後，他們也不看草稿了！」
蘇風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往教學樓走：「還行吧。」
「什麼叫還行！」
付陽跟在他屁股後面，兩隻手比劃著名，「你往台上一站，說「翻翻書就會了」的時候。太威風了！」
馮安然從旁邊跟上來，小跑了兩步才追上蘇風。
歪頭看了蘇風一眼，嘴角翹著：「風風，後面的學長學姐好像都是學你的演講吧？」
「應該吧。」
蘇風聳聳肩，演講前他們都是站一起的，蘇風看到過其他人的演講稿，和他們剛才說的完全不一樣：
「我實話實說罷了。」
牛博一直默默跟在最後面，他步子大，走一步頂別人兩步，但從來不越過蘇風。
沈琳走在隊伍最邊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下巴微微昂著，馬尾辮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她沒怎麼說話，嘴唇抿著，偶爾瞟蘇風一眼，但蘇風一扭頭看她，她就立刻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走廊牆上的黑板報。
這兩年來她好像變了個人。以前那個咋咋呼呼、動不動就拍桌子的大姐大，現在話少了很多。
訓練的時候還是凶，但對蘇風不太一樣了——具體怎麼不一樣，她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太敢大聲跟蘇風說話了。
沈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走到三樓樓梯口，付陽還在嘰嘰喳喳說剛才升旗儀式的事，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喊。
「蘇風！」
班主任劉悅站在樓梯拐角，沖他招手：「來一下，校長找你。」
付陽的笑容僵在臉上：「老大，你不會是因為發言太帥被校長盯上了吧？」
「沒事。」蘇風把校服外套遞給馮安然，「幫我拿回教室。」
馮安然接過衣服，抱在懷裡，眼睛看著他，小眉頭皺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先回去。」
馮安然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那我給你放桌上，水杯也給你接滿了。」
蘇風擺擺手，跟著劉悅走了。
付陽看著蘇風的背影，壓低聲音對牛博說：「校長不會罵老大吧？」
牛博認真地想了想，搖頭：「大哥大學習好，不會罵的。」
「那倒也是。」付陽鬆了口氣，又挺起胸膛，「反正校長要是敢罵老大，我就——」
「你就什麼？」沈琳在旁邊冷冷地開口。
付陽縮了縮脖子：「我就在心裡罵回去。」
馮安然抱著蘇風的校服，沒跟他們一起討論，她扭頭看了一眼蘇風走的方向，走廊盡頭已經沒人了。
她低下頭，把校服疊得整整齊齊，抱在胸前，轉身往教室走。
校長辦公室里。
周樹德坐在辦公桌後面，黃建偉靠在窗台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金絲邊眼鏡反著光。
辦公室里還站著幾個人。
四年級的王子涵，就是剛才在台上說「回家基本不碰書」的那個，這會兒低著腦袋，兩隻手揪著校服下擺，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五年級的林靜，那個說「課本發下來翻一遍就扔桌洞裡」的馬尾女生，現在臉白得跟紙似的，手指頭絞在一起，嘴唇咬得發白。
六年級的陳浩南稍微好一點，畢竟年級高，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還是昂著的，但眼神明顯有點飄，不敢跟校長對視。
蘇風最後一個進來，掃了一眼屋裡的人，心裡大概有數了。
應該是剛才那場「吹牛逼大賽」，校長全看在眼裡，這會兒是要算帳了。
周樹德清了清嗓子，站起來：「這幾位同學，剛才在升旗儀式上的發言，我都聽見了。」
王子涵肩膀抖了一下。
「你們都說自己不怎麼學習，考前翻翻書就能考滿分。」
周樹德走到幾個人面前，背著手，「既然這樣，那我今天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證明一下自己。」
他指了指黃建偉：「這位是黃老師，市里請來的特級教師，專門教奧數的。他手裡有一套題，你們做做看。」
黃建偉放下茶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試卷，放在辦公桌上。
他笑眯眯地看著幾個學生，那笑容看著和氣，但蘇風總覺得他眼睛裡頭藏著刀。
「這是小學奧數五星難度的題目，一共五道題。」
黃建偉把試卷一張一張擺開，「時間嘛，你們剛才都那麼自信，就二十分鐘吧。一道題四分鐘，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