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馮安然就醒了。
她抬起頭，臉上還印著蘇風手背上的紅印子，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兩下，然後猛地睜大了。
「風風！」馮安然一下子坐直了，兩隻手還攥著蘇風的手不放，「你什麼時候醒的？你怎麼不叫我？」
「剛醒。」蘇風靠在床頭，活動了一下被攥了一晚上的右手，手指頭都有點僵了。
馮安然低頭看見蘇風手背上自己淌的口水印子，臉騰地紅了，趕緊鬆開手，拿紙去擦。
「我、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越擦臉越紅，聲音越來越小。
「行了行了，別擦了。」蘇風把手抽回來，「去洗把臉吧，小花貓似的。」
馮安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跑去病房的廁所洗臉。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她出來的時候臉濕漉漉的，劉海沾了水貼在腦門上，但那雙眼睛精神了不少。
「風風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水！」
不等蘇風回答，她就跑到床頭櫃旁邊，拿起暖水壺倒了半杯熱水，又拿起涼水壺兌了一點，手指頭在杯壁上試了試溫度。
「不燙了。」她把水杯雙手捧著遞到蘇風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蘇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
他看了馮安然一眼，小丫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捧杯子的姿勢，好像在等他喝完了趕緊把杯子接回去。
看著馮安然這個樣子，蘇風原本相識「謝謝」，結果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很甜好喝。」
馮安然臉上的笑一下子綻開了，接過空杯子放回床頭柜上，然後又跑回廁所，拿了條濕巾出來。
「風風擦臉！」
蘇風接過濕巾抹了一把臉，涼絲絲的，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馮安然接過濕巾，又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這杯留著等下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蘇風靠在床頭，看著她又忙前忙後，把被子給他掖好，枕頭拍松。
年紀小小伺候起人來倒是挺利索的。
就在這時，李秀蘭醒了，從旁邊病床上坐起來，攏了攏頭髮，看著馮安然趴在蘇風床邊，笑了：「起這麼早？昨晚睡得好不好？」
「睡得好！」馮安然轉過身，小辮子甩了一下，「李阿姨早上好！」
「好好好。」李秀蘭穿上鞋，走到蘇風床邊看了看他胸口包的紗布，確認沒什麼問題，然後帶著蘇風馮安然一起洗漱完，說道：
「媽去樓下買早飯，你倆等著。」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推開了。
蘇南軍拎著兩個塑膠袋進來了，塑膠袋裡冒著白氣，一股豆漿油條的香味飄滿了整個病房。
「兒砸！爸給你買了豆漿油條！」
蘇南軍把塑膠袋往床頭柜上一放，又從褲兜里掏出兩個茶葉蛋，「還有茶葉蛋，你媽說你愛吃這個。」
李秀蘭接過塑膠袋，把豆漿倒進杯子裡，油條掰成小段放在飯盒蓋上。
「安然，過來吃早飯。」
馮安然乖乖坐過去，接過蘇南軍遞過來的豆漿，小口小口地喝。
沒過多久，病房門又開了。
馮建國和王雨梅也來了。
馮建國手裡拎著馮安然的粉色小書包，王雨梅手裡提著一兜水果。
「媽媽！」馮安然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王雨梅的腿。
王雨梅摸了摸馮安然的腦袋，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又拿了一個袋子給馮安然。
「你的暑假作業給你帶來了，這兩天你就在醫院陪著風風。」
馮安然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的暑假作業本，眼睛放光，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嗯！我會寫完的！」
馮建國看著女兒那副認真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這丫頭是不可能離開醫院的。
他走到蘇風床邊，看了看蘇風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恢復得不錯。」馮建國點點頭，「昨天的事，派出所那邊已經立案了。那條狗也送走了，不會再回來。」
蘇南軍在旁邊冷哼一聲：「那玩意兒就該直接打死。」
馮建國沒接這話，但臉色明顯也是贊同的。
又坐了一會兒，幾個大人陸陸續續走了。
蘇南軍要上班，馮建國今天所里還有個案子。
王雨梅得回去看超市，李秀蘭雖然是初中老師放暑假，但也兼職了補課機構的老師，今天一天都有課。
蘇風這一年表現出來的成熟，讓李秀蘭對蘇風一個人在醫院很放心。
臨走前李秀蘭叮囑蘇風：「兒子，中午媽就不來了，護士給你和安安送飯，你好好躺著別亂跑。有什麼事讓護士打電話。」
「知道了。」
病房門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蘇風靠在床頭，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換到少兒頻道，正在放《開心超人》。
畫面里，大大怪將軍艱難支撐著斷裂的牆壁，旁邊的小小怪下士早已淚流滿面。
「小小怪下士！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服從命令……」
……
小時候看這段劇情沒什麼感覺，現在再看蘇風反而很是觸動。
這部劇他上輩子也追過，後來最火的不是主角團，反而是這倆反派。
一個聰明絕頂的大大怪將軍，一個傻乎乎但忠心耿耿的小小怪下士。
網上全是他們的表情包。
馮安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暑假業本放在病床上。
電視聲音放外，她依舊心無旁騖的寫著。
手裡攥著筆，低著頭，小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遇到了難題。
但很快眉頭又鬆了下來，她找到了解題思路。
一道題寫完了，她翻到下一頁。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電視裡傳來的動畫片聲音，還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門外走廊上，兩個護士路過，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電視機里放著鮮艷的畫面，小男孩靠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小女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筆一划地寫著作業。
「你看你看，多美好的青梅竹馬啊，太甜了。」年輕一點的小護士捂住胸口，臉上露出標準的姨母笑。
旁邊的護士也看了一眼，噗嗤笑了：「他們才這么小，你都磕？」
「什麼都磕只會讓我營養均衡。」
兩個小護士笑著走遠了，走廊里傳來她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蘇風看了幾集，眼皮開始打架了。
他把遙控器放在床頭柜上，腦袋往枕頭裡陷了陷，閉上眼睛。
耳邊還響著電視裡的聲音，大大怪將軍又在大喊「小小怪下士」，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然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
中間隱約感覺到有人把被子給蓋上，動作很輕，怕吵醒他似的。
又好像聽到有人在旁邊很小聲地寫字，沙沙沙，沙沙沙。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風睜開眼睛。
窗外已經是中午了，太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電視還開著，但已經換了台，正在播午間新聞。
馮安然不在椅子上。
蘇風撐起身子坐起來，剛要下床穿鞋，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馮安然站在門口，兩隻手推著一輛輪椅的後把手。
那輪椅對她來說有點大，需要把手抬在胸口才能握住推手。
輪椅的車輪軲轆軲轆滾過門檻，顛了一下，她趕緊用力穩住。
「風風！你看我借到了什麼！」
馮安然把輪椅推到床邊，拍了拍座墊，一臉得意。
「我問護士姐姐借的！她說只要不出醫院大門就行！吃完午飯，我帶你出去逛逛！」
蘇風低頭看了看輪椅，又抬頭看了看馮安然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
「我就胸口破了點皮，又不是腿斷了。」他站起來走了兩步，「你看，我走著好好的。」
「不行！」馮安然把輪椅往前又推了半米，擋在他面前，「受傷了就要好好休息！不能亂走！你得躺著！」
蘇風還想說什麼，馮安然已經來到身邊把床頭的盒飯打開，遞了過來。。
顯然是護士小姐姐，在他睡著的時候送進來的。
「快吃！快吃！」馮安然催促道，顯然是很想著推輪椅在醫院「遛遛」蘇風。
蘇風哭笑不得，算了，她想遛就讓她遛吧。
他接過盒飯，吃了起來。
馮安然滿意的晃了晃腦袋，笑嘻嘻的拿起另一份盒飯也吃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