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豐站在隊伍前面，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散打站姿，是所有動作的基礎。站都站不穩，打出去的力量就是散的。」
他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握拳一前一後護在下巴位置。
「看清楚了。前腳踩實，後腳腳跟微抬。重心放兩腿中間，不要前傾也不要後仰。下巴收著，眼睛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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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姿勢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這個姿勢叫格鬥式。進可攻，退可守，隨時能出拳，隨時能起腿。」
蘇風看著沈三豐的動作，剛剛任務完成獎勵的【學無止境】標籤好像被激活了。
沈三豐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能捕捉到，而且身體本能地知道該怎麼做，怎麼調整。
好神奇……
果然學習就像是在享受一樣。
「都站好，我來一個一個糾正。」
沈三豐從第一排開始，走到沈琳面前。
沈琳已經擺好了姿勢，站得有模有樣，下巴微收，眼神專注。
沈三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把她的後腳跟又抬高了一點，然後走到下一個。
「王小明，你腰挺那麼直幹嘛？等著挨揍？」
「王寶強，重心！重心！你重心全在後腳上，人家一推你就倒。」
「龍傲天，下巴收著！你下巴翹那麼高是怕別人打不著？」
一個一個糾正過去，有的腿太直，有的手太低，有的整個人僵得跟木頭似的。
沈三豐走到付陽面前的時候停了好一會兒。
付陽兩條小胖腿叉得老開，肚子挺著，兩隻手舉在胸前，呼哧呼哧喘氣。光站著就已經開始冒汗了。
沈三豐沉默了兩秒：「……付陽，腳收一收，不用分那麼開。還有肚子，吸著點。」
「教……教練，我已經吸著了……」
沈三豐：「……」
這個暑假，必須讓他減減肥。
他終於走到蘇風面前。
蘇風正擺著姿勢。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前腳踩實，後腳跟微抬。膝蓋自然彎曲，重心穩穩噹噹沉在兩腿之間。
微微含胸收腹，下巴收著，眼睛平視前方。雙拳一前一後，護在下巴的高度，不偏不倚。
整個人往那一站，穩得像釘在地上。
沈三豐剛要伸出去糾正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蘇風的姿勢，又繞到側面看了看，再繞到後面看了看。
然後他走回蘇風面前，眉頭微微皺起。
「你以前練過？」
蘇風保持著姿勢，聲音平穩：「沒有。」
沈三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裡帶著審視。
「……那你再擺一次。」
蘇風收了姿勢，重新站好，然後又擺了一次。
和剛才一模一樣。
沈三豐沒說話，又看了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蘇風的肩膀。
蘇風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重心沒丟，腳底穩穩踩在地上。
沈三豐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多說什麼，他拍了拍蘇風的肩膀：「姿勢很標準。保持住。」
「好，所有人保持這個姿勢，十分鐘。」
沈三豐話音剛落，小班八個孩子裡就響起一片哀嚎。
「啊？十分鐘？」
「教練，能不能五分鐘啊……」
「我腿好酸……」
沈三豐眼睛一瞪：「誰再說話就二十分鐘。」
哀嚎聲瞬間消失。
八個小孩老老實實擺著格鬥式，一個個跟雕塑似的站在軟墊上。
蘇風保持著姿勢，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很奇怪。
剛開始站著還挺正常，可越站反而越放鬆。
兩條腿像扎進地里的樹根，穩穩噹噹。呼吸也慢慢變順了，一進一出，跟鐘擺似的。
這也是學無止境的效果？
蘇風心裡暗暗驚訝，這標籤有點東西啊。
他原本以為「學習如同享受」只是心理層面，沒想到身體也跟著變化，好像在別人端著啞鈴的時候，他手裡換成了一瓶水……不對，水都算不上，應該說是頂了個氣球。
越站越得勁。
旁邊的付陽就沒那麼輕鬆了。
小胖子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肚子使勁往裡吸，但吸了幾秒就垮了，然後又拼命吸。
「呼……呼……」
付陽喘氣聲越來越粗，臉漲得通紅。但他咬著牙，愣是沒喊一聲累。
蘇風看了他一眼，這小胖子還挺能扛。
前排的沈琳站得筆直，姿勢很標準。
她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呼吸紋絲不亂。
沈琳餘光往後瞟了一眼，正好落在蘇風身上。
發現蘇風也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沈琳的眼神變了，裡頭多了一股勁兒。
那眼神就差把爭強好勝四個字寫臉上了。
十分鐘到了。
沈三豐拍了拍手：「時間到，休息一分鐘。」
「呼——」
七個孩子同時泄了氣，跟氣球放氣似的。
付陽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上形象了，張著嘴大口喘氣。
龍傲天扶著膝蓋彎著腰，王小明原地轉圈捶自己的腿。
只有沈琳和蘇風還站著，一個在前排一個在後排，隔著幾步路互相看了一眼。
沈琳走過來。
她昂著下巴，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盯著蘇風，又短又倔地說：「我會贏你的。」
說完也不等蘇風反應，轉身就走，馬尾辮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蘇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這小丫頭是不是太要強了點？
不過他倒不反感。
畢竟跟滿腦子玩泥巴的小屁孩比，這種有目標的小女孩反而讓他高看一眼。
一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沈三豐重新走回隊伍前面。
「休息好了？接下來教你們直拳。」
他擺出架勢，右手從下巴位置快速擊出，拳頭在身前停住，肩膀穩穩噹噹。
「直拳是散打里最基礎的拳法。發力從腳到腿到腰再到肩，最後到拳頭，是一條線傳上來的。看清楚了。」
說著他又打了幾拳，每一拳都帶著風聲。
「來，跟著我做。」
八個小孩齊刷刷擺好姿勢，開始模仿。
蘇風照葫蘆畫瓢打了幾拳，有點彆扭。
畢竟是第一次練，動作生硬，手腕的角度也找不准。
但打了七八拳之後，身體的感覺就變了。
腳蹬地、轉胯送肩，這些動作的關鍵點，只要他注意到了，很快就調整過來，越打越順。
又打了十幾拳，節奏穩定了之後，速度也自然跟了上來。
沈三豐一個個糾正過去。走到蘇風面前時，停住了。
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蘇風，你單獨打幾拳我看看。」
蘇風點點頭，擺好格鬥式，深吸一口氣。
一拳、兩拳、三拳。
有點生疏。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顯然順了不少。
第七拳、第八拳、第九拳。
每一拳回收之後再打出去，都肉眼可見地改進了一處小小的不足。
等打到第十拳的時候，蘇風的發力軌跡已經沒什麼明顯毛病了，剩下的就得靠以後訓練時間積累。
沈三豐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蘇風。
他又讓蘇風打了幾拳，然後繞著蘇風走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個叫蘇風的小孩，每個動作剛開始都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用不了多久就能調整好。
就好像新學了一個知識點，普通人只能死記硬背，聰明點了能用它寫幾道簡單的題，但天才卻能舉一反三！
「教練！我也能打！」沈琳不甘示弱道。
沈三豐聽完沈琳的話嘴角動了動，轉身看著她，表情平靜地說道：「好，我看著你打。」
沈琳擺好姿勢，深吸一口氣，一拳打出去。
帶風。
比之前更有力、更快。
她不服氣地又打了一拳，肩膀都在抖。
「打得不錯。」
沈三豐微微點頭，他知道自己女兒天賦是有，但是卻算不上頂尖。
隨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回蘇風身上。
這小子，剛開始的幾下是真的生澀。
但那調整速度……太快了，快得有點不講道理。
沈三豐眼裡一點一點亮了起來。這已經不是普通孩子該有的學習能力了。
莫非這次真讓他撿到了一個天才？
如果是這樣的話……沈三豐不由想到那個讓他夢寐以求，卻再也無法以選手的身份站上去的舞台。
但他很快又回過神來，心中忍不住自嘲。
沈三豐，你在想什麼？
他還只是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
你不能把自己的夢想強加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