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小時後，訓練結束的哨子終於響了。
蘇風渾身是汗，訓練服黏在身上，頭髮也濕成一縷一縷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按著沈三豐指導往更衣室走。
其他幾個小孩也累得夠嗆，王小明王寶強互相攙著，龍傲天走一步喘三下，付陽臉上的汗都能接一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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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琳，雖然額頭上也沁著汗，但腰板挺得直直的，馬尾辮一晃一晃，走在最前面。
蘇風進了更衣室，把訓練服脫了，光著膀子從柜子里拿衣服。
剛要穿，身後門「砰」一聲關上了。
蘇風回頭一看。
沈琳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付陽、龍傲天、王小明、王寶強，還有另外兩個小班的。
七個小孩排成一排，把他圍了半個圈，一個個板著小臉，努力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更衣室的門已經反鎖了。
蘇風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要幹嘛？
更衣室霸凌？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美式霸凌——新人進隊，老隊員堵在更衣室，一頓拳打腳踢，逼著叫爸爸。
不會吧？
這麼刺激的嗎？
蘇風不但沒怕，反而隱隱有點興奮。
第一天就碰上這種戲碼，倒也不算太無聊。
沈琳往前邁了一步。
她抱著胸，下巴昂著，那架勢擺得挺足。
但她到底是個六歲的小丫頭，個頭雖比同齡人高，五官卻還是圓圓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抱著胸的樣子不像女霸王，倒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
「我要打你！」沈琳說，語氣那叫一個居高臨下。
蘇風看著她，沒說話。
沈琳扭頭看了一眼付陽：「小胖，你給他解釋一下規矩。」
付陽趕緊小跑過來，站在蘇風面前，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說話還有點結巴：
「蘇……蘇風，我們規矩是，新人來了……就得跟我們最厲害的人打一場。」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誰打贏了，誰就是老大。以後大家都得聽老大的。」
蘇風挑了挑眉：「哦？」
付陽指了指沈琳，聲音突然拔高了，底氣也足了：
「沈琳是我們最厲害的！我們都叫她大姐大！」
他說完，身後那幾個小孩齊刷刷喊了一聲：
「大姐大！」
聲音挺齊，在更衣室里迴蕩。
蘇風嘴角抽了抽。
大姐大？
這稱呼怎麼這麼耳熟？
上輩子看《斗羅大陸》，好像也有這個差不多的戲碼。
但他又不是唐三，不需要什麼獻祭魂環。
叫一個六歲的小丫頭大姐大？
雖說他臉皮厚不在乎，但讓他以後真聽一個小屁孩的話
——怎麼可能？
蘇風把衣服穿好，才把目光落回沈琳身上。
「不想打的話呢？」他問。
沈琳下巴昂得更高了，那小眼神里透著一股得意：
「不打也行，叫我大姐大，以後聽我的，我保護你。」
蘇風當然不可能答應，看著沈琳那一臉認真的小模樣，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說：
「行吧，那就打。」
沈琳眼睛一亮，立刻擺出了格鬥式。
別說，姿勢真挺標準。雙腳分開，膝蓋微彎，兩個小拳頭一前一後護在下巴那兒，看著有模有樣的。
旁邊付陽他們幾個趕緊往後退，把中間空出來。
「大姐大加油！」付陽扯著嗓子喊。
「大姐大必勝！」龍傲天也跟著喊。
蘇風活動了一下手腕，也擺出了格鬥式。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沈琳先動了。
她一個小碎步往前壓，右手直拳直接打過來。
速度在同齡人里算快的了，但在蘇風眼裡，這一拳的軌跡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小小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成熟的靈魂。他這一世的反應力，似乎比上一世強了不少。
側身一閃，輕鬆躲過去了。
沈琳一拳打空，愣了一下，馬上又跟了一拳。
蘇風又躲過去了。
沈琳急了，兩個拳頭輪著往蘇風身上招呼，一拳接一拳，打得是虎虎生風的退化版——貓貓生風。
但蘇風左閃右躲，她連蘇風的衣服都沒碰到。
旁邊幾個小孩看傻眼了。
「他怎麼全躲過去了？」
「大姐大的拳頭這麼快，他都能躲開？」
沈琳越打越急，呼吸都亂了。
蘇風瞅准一個空檔，腳下一掃。
沈琳正往前沖呢，腳下突然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一仰，「啪嘰」一聲摔在了軟墊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摔，讓打遍同齡人無敵手的沈琳瞬間懵了，這樣四仰朝天的姿勢，讓她整個人有點拔劍四顧心茫然的不知所措。
沈琳看著天花板愣了幾秒，然後坐起身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看著自己臉色平淡的蘇風。
他那張稚嫩的小臉，嘴角還掛著溫和的微笑，但在此時沈琳眼裡，這根本就是一個小惡魔一樣的存在！
還有，旁邊同樣看著她的「小弟們」臉上那不可思議的表情。
沈琳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視線越來越模糊，終於——「哇」的一聲哭了。
那哭聲來得又急又猛，跟開了閘似的。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大姐大，這會兒坐在地上，兩條腿叉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旁邊付陽他們都懵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大姐大哭。
蘇風也愣住了。
他看著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的沈琳，心裡嘆了口氣。
得，下手重了。
雖然也沒下多重，但對一個六歲且好勝心強的小女孩來說，當眾被人一招放倒，還是當著自己小弟們的面被放倒，面子上肯定掛不住的。
不過，蘇風也不後悔自己欺負小孩。他可不想以後聽一個小姑娘的使喚。
蘇風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拉她。
沈琳毫不領情一把打開他的手，反而哭得更凶了。
「嗚嗚嗚……你……你欺負人！我不要你的捨棄！」
我捨棄你什麼啊，這裡應該用施捨吧？
小屁孩，大字不認識幾個脾氣倒挺大！
「嗚嗚嗚嗚……壞人…壞人！」
就這？！
還當大姐大！？
輸了就耍賴用音波攻擊是吧！
蘇風無奈地看著她，想了想，找到剛剛和沈琳開打前對話的關鍵。
「行了，別哭了。你還是大姐大。」
這一招果然有用，沈琳的哭聲停了一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真……真的？」
「真的。」
蘇風點點頭，「這裡就你一個女生，你不當大姐大誰當？」
沈琳吸了吸鼻子，腦袋歪了歪，覺得蘇風說的好像有道理。
只有她一個女生，她不是大姐大誰當大姐大！
想到這裡，沈琳雖然眼睛紅紅的，嘴巴還癟著，但哭聲卻明顯小了。
但沈琳還覺得不解氣，突然又抬起頭，抽抽噎噎地說：「不……不算！除非你也叫我大姐大！」
蘇風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小臉，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明明是個小丫頭片子，還非要裝出一副很兇的樣子。
終究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啊。
「好好好，我也叫你大姐大。」蘇風從來見不得漂亮的女孩子哭。
沈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大姐大。」
聽到「大姐大」，沈琳臉瞬間掛上笑容，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也不哭了。
她一把抓住蘇風的手，把他拽到眾人面前。
這丫頭手勁還挺大。
「你們都聽著！」
沈琳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完全恢復了之前的大姐大氣勢，「以後我是大姐大，他是你們的大哥大！」
小胖子付陽第一個反應過來，往前邁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大哥大好！」
龍傲天跟著喊：「大哥大好！」
王小明、王寶強，還有另外兩個也齊聲喊道：「大哥大好！大姐大好！」
聲音在更衣室里迴蕩，還挺有氣勢。
蘇風看著這群小屁孩，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沈琳站在他旁邊，下巴昂得老高，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表情已經得意得不行了。
她扭頭看了蘇風一眼，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好像撿了什麼大便宜似的。
蘇風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這丫頭，變臉比翻書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