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發現的是城北兵營的衛兵，他換崗時看見牆上貼了一張紙，湊近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紙條被撕下來送到軍曹手裡，軍曹看完之後一句話沒說，轉身進了辦公，室把紙條放在桌上，然後站在旁邊等著上級發話。
上級看完之後把紙條往桌上一拍，說查，把貼紙條的人查出來。
但命令傳下去之後，下面的士兵查得並不積極。
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他們害怕查到最後發現貼紙條的那個人，就是殺死一千多戰友的那個殺神，到時候誰去抓他，誰去送死。
紙條上的內容很快在鬼子軍營里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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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私下裡議論，說那個專殺皇軍的戰神不只在四九城殺人，他說他會去櫻花國殺人的家屬，萬一他真的去了怎麼辦。
有的軍官站出來訓斥，說這是抵抗分子的謠言，不要相信，但私下裡自己也在想，這個人能在城外殺一千多精銳，他要是真去了櫻花國，誰來攔他。
與此同時，何大軍正拄著木棍站在軋鋼廠二車間門口，對著幾個手腳慢的工人大聲呵斥，說再磨磨蹭蹭就扣工錢，一副標準的狗腿子嘴臉。
「快點快點！皇軍等著用這批配件，你們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乾的現在就滾蛋，我何大軍不養閒人！」
他的聲音在車間裡迴蕩著，幾個工人趕緊加快腳步，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連眼皮都不敢抬。
何大軍拄著木棍在車間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目光在工人們身上掃來掃去，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監工。
鈴木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緊繃。
他走到何大軍面前，說佐佐木少佐讓他去辦公室一趟。
何大軍點了點頭，拄著木棍跟著鈴木往辦公樓走。
走到半路，他注意到廠區裡的鬼子兵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不是以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漠視，也不是柳生一雄死後那種帶著審視的打量，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個站在沙袋工事後面的年輕鬼子兵，看見何大軍走過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在槍管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何大軍心裡冷笑了一聲，紙條起作用了。
他拄著木棍走進佐佐木的辦公室時，佐佐木正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條。就是何大軍昨晚貼在兵營牆上、塞進摩托車斗里的那種紙條。
紙條已經被揉過，上面還沾著牆灰和露水，但字跡清晰可見：「犯我大夏者，雖遠必誅。殺四九城百姓一人，殺櫻花國家屬十人。」
佐佐木的臉色很不好。眼眶下面的烏青比前兩天更深了，下巴上的胡茬子冒了一層，軍裝的領口難得地扣得整整齊齊。
但越是這樣越顯得他在硬撐。他看見何大軍進來，沒有像往常那樣讓他坐下，而是直接把一張紙條推到他面前。
「何大軍，你看看這個。」
何大軍拄著木棍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拿起那張紙條，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他把紙條往桌上一拍，聲音裡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憤慨：「太君！這些暴徒太囂張了！竟然敢威脅皇軍！應該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槍斃！」
佐佐木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些紙條，今天早上在三個兵營和一個哨所外面同時被發現。貼紙條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巡邏隊昨晚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員。」
何大軍聽完，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太君，這些紙條會不會是假的？那些抵抗分子故意寫這種話嚇唬皇軍，其實他們根本沒那個能力去櫻花國殺人。」
佐佐木搖了搖頭。如果是一個星期前，他也會這麼想。但現在他不會了。
城外營地那兩仗，五百加一千五百人圍剿一個人，被反殺一千多多，還損毀多輛裝甲車。
那個人如果想去櫻花國殺人，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這才是佐佐木真正害怕的地方。
他不怕抵抗分子在四九城搞破壞，四九城本來就是前線，有破壞是正常的。
但抵抗分子如果跑到櫻花國去殺人的家屬，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軍部不會容忍這種事，內閣不會容忍這種事，天皇陛下更不會容忍這種事。
到時候不光是他佐佐木要謝罪，整個四九城的駐軍高層都要跟著遭殃。
而且就算在四九城搞破壞，也是非常麻煩的。
何大軍看著佐佐木沉默的表情，知道這位少佐已經被紙條上的威脅嚇住了。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臉上卻堆出更加關切的表情：「太君，這些暴徒實在太可惡了。不過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佐佐木讓他說。
「太君，這些紙條上說殺四九城百姓一人，殺櫻花國家屬十人。反過來想，只要皇軍不殺四九城的百姓，他們就沒有藉口去櫻花國殺人。」
說到這裡，何大軍看著佐佐木，說道，「所以我覺得，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城裡的老百姓。該查的抵抗分子繼續查，但儘量不要牽連無辜。這樣抵抗分子就沒有藉口了。」
佐佐木聽完翻譯轉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何大軍說的有道理。
軍部給他的命令是維持四九城的秩序，不是把全城老百姓都殺光。
如果真的把老百姓逼急了，抵抗分子只會越來越多。
他揮了揮手讓何大軍出去。
何大軍彎著腰退到門口，剛準備轉身，佐佐木又叫住了他。「何大軍，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你的皇協軍里有沒有人在議論這些紙條？」
何大軍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為難和猶豫。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說：「太君，我估計是覺得我們皇協軍戰鬥力不強，又或者其中一些人，其實不想亂殺四九城百姓。」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觀察著佐佐木的反應。
佐佐木的臉色果然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