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拄著木棍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著那副標準的恭敬表情,問太君有什麼事吩咐。
鈴木把文件夾合上,說佐佐木少佐在辦公室等他。
何大軍應了一聲,拄著木棍往辦公樓走去。
走到半路,他看見幾個鬼子兵正從一輛卡車上往下搬東西,搬的是幾箱彈藥和兩挺歪把子輕機槍。
何大軍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兩挺機槍上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佐佐木的辦公室里煙霧瀰漫。菸灰缸里又塞滿了菸頭,茶水涼了沒人換,窗戶也沒開。
佐佐木坐在桌子後面,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就是山崎上午送來的那份詳細報告。
他正在看報告,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
何大軍推門進來,彎下腰行了個禮。佐佐木讓他坐下,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何大軍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何大軍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臉上那副恭敬的表情紋絲不動。
「何大軍,昨晚城外的事,你聽說了嗎?」佐佐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沉。
何大軍自然表示沒有聽說,這怎麼可能聽說呢。
其後佐佐木才說了一下,當然損失會無限縮小,小鬼子只損失了五十多人。
何大軍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震驚和憤怒,說太君,這些抵抗分子太猖狂了,竟然敢襲擊皇軍在城外的營地,簡直無法無天,應該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槍斃。
他說得咬牙切齒,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活脫脫一個被主子的損失氣炸了肺的狗腿子。
佐佐木看著他這副慷慨激昂的樣子,沒有打斷,只是繼續盯著他的臉。
等何大軍說完,佐佐木忽然問了一句跟城外完全無關的話:「何大軍,你的皇協軍現在有多少人了?」
何大軍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報出數字:一千五百二十三人。
佐佐木點了點頭,說從今天起,皇協軍擴編到二千人。軍部已經批准了,武器和經費這兩天就會撥下來。
何大軍臉上馬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彎著腰連聲說著謝謝太君。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像一個被主子提拔後感激涕零的奴才。
佐佐木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何大軍捕捉到了。
他知道佐佐木在笑什麼。這位已經把他當成了皇軍自己人,而且是那種可以重用、值得培養的自己人。
擴編皇協軍、增加武器經費,這些不是給他的獎勵,是在圍剿抵抗分子這件事上加大賭注。
而他何大軍,就是那個被選中去執行這場圍獵的獵犬。
「何大軍,你的腿傷怎麼樣了?」佐佐木忽然又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何大軍馬上站起來,拄著木棍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說已經好多了,再養幾天就能不用拐杖了。
佐佐木點了點頭,說那就好,皇軍需要你儘快恢復,接下來的搜查任務會很重。何大軍彎著腰說太君放心,就算腿沒好,我也拄著拐杖帶隊搜。
佐佐木揮了揮手讓他出去。
何大軍彎著腰退到門口,剛準備轉身,佐佐木又叫住了他。「何大軍,昨晚城外的襲擊者據說不到一百人。」
佐佐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們很厲害,所以需要你們皇協軍,也要有武器。」
何大軍的臉上的頓時變了,臉從驚訝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篤定,說不可能是太君,一百人怎麼可能打死五十多個皇軍士兵,肯定是搞錯了。
佐佐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也許吧,又說道,「這件事不要外傳。」
何大軍彎下腰退出辦公室,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過走廊,走下樓梯,走進廠區里那片被陽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廢墟上。
身後二樓的窗戶後面,佐佐木正站在窗簾旁邊,透過玻璃看著他的背影。
何大軍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雙眼睛在看他。
他拄著木棍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木棍敲在碎石地上篤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廠區里傳出去很遠,跟平時一模一樣。
……
婁半城再度沒睡好。
因為小鬼子的主力部隊,又被伏擊了一次,這簡直匪夷所思。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閉上眼睛,婁半城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轉的是何大軍上次在他書房裡說的那些話。
不過婁半城這種睡不著,跟小鬼子睡不著,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起碼婁半城是開。
這天下班後,老楊背著藥箱出現在四合院天井裡。
他現在的身份是何大軍的「家庭醫生」,每隔兩天來給何大軍的腿換藥。
小周還在藥店裡看著,老楊每次出門都有個正當理由,鬼子的眼線也不會起疑。
老楊進了偏廂房,把藥箱放在桌上,拿出紗布和金瘡藥,裝模作樣地給何大軍換藥。
何大軍讓白玲去門口盯著,然後壓低聲音跟老楊說了自己的計劃。
老楊一邊換藥一邊聽。
何大軍的意思是,寫一張紙條。內容很簡單,就兩句話:「犯我大夏者,雖遠必誅。殺四九城百姓一人,殺櫻花國家屬十人。」
紙條不用傳得太廣,但一定要讓鬼子看到。
最好的辦法是貼在軍營門口的牆上,或者夾在運糧車的糧袋中間。
只要有幾個鬼子看到,消息就會在軍營里傳開。
老楊聽完,手裡的紗布停了一下。
他說紙條倒是好寫,但真的要去貼嗎,鬼子正在滿城搜捕抵抗分子,現在去貼紙條風險太大了,萬一被抓到,不光貼紙條的人遭殃,一條線上的人都跑不掉。
何大軍說讓他放心,貼紙條的事不用他們的人去,自己會親自去貼。
他需要老楊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把紙條的內容通過地下渠道傳出去,讓老百姓知道這是抵抗軍乾的,有人在替他們撐腰。
第二,讓老楊的人留意鬼子的反應,看紙條貼出去之後鬼子有沒有加強巡邏、有沒有內部排查。
老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把藥箱收拾好,背著出了四合院。
當天晚上,何大軍從系統里兌換了一套鬼子軍服,換上之後翻過院牆出了門。
他兜里揣著二十張寫好的紙條,沿著自己早就踩熟的路線繞到附近兩個鬼子兵營外牆,把紙條用漿糊貼在牆上最顯眼的位置。
又繞到另一個鬼子哨所門口,把幾張紙條折成小方塊,塞進小鬼子三輪摩托車車斗里。
第二天一早,這些紙條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