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的臉在短短几秒之內從從容變成了鐵青。
「蠍子。」蝰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碾碎了的骨頭，「他幫你的。對不對？那小子果然還是對你有感情。我讓他處理你，他嘴上答應了，背地裡給你換藥、給你換衣服、給你解了鎖鏈、還給你開了門。他跟你待了三個月，待出感情來了。我真是養了一條好狗。」
他猛地站起來，袖子帶翻了手邊的小桌，桌面上的東西嘩啦一聲灑了一地：「我養了他那麼多年，他轉頭就為了你一個臥底背叛我。你知道我給了他多少東西？命、錢、地位，他要什麼我給什麼。結果呢？一個認識三個月的小孩，就把他從我身邊撬走了。你真是好樣的。」
白夜沒有聽他說完。他衝上去的一瞬間，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取蝰蛇的咽喉。
蝰蛇反應不慢，側身一閃，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划過去，在領口處撕開一道口子。他連連後退，身體撞上身後的書架，幾本書從架上落下來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當然知道自己打不過白夜——他從來不是靠親自上陣的人，他的武器是毒藥、是針管、是那些被他控制住的人。此刻面對一個被蠍子的藥暫時恢復了全部體力、手裡還握著刀的瘋子，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你知道那封舉報信是誰寫的嗎？」蝰蛇一邊後退一邊喊出了這句話。
「一個叫玄梟的人。你認識他吧？是他寄的信。他把你賣了。」
白夜停住了。他握著刀的手懸在半空中，刀刃上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在地毯上砸出細小的聲響。
「……你說什麼？」
「我說，你那個好搭檔，那個跟你同吃同睡的玄家大少爺，親手寫了一封舉報信，寄到了我手裡。」蝰蛇慢慢直起身，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你以為你身後的人都是好人？破空那群瘋子，他們把你送過來本來就是讓你送死的。你死了對他們有什麼損失？換一個人來就是了。只有玄梟聰明，他知道你早晚會暴露，不如提前把你賣了換個人情。」
白夜的嘴唇在發抖。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蝰蛇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的：「……這不可能。」
「不可能？」蝰蛇笑了一聲，慢慢繞到沙發側面，保持著和白夜之間的距離，「你覺得他們對你很好是不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偏偏選你來執行這個任務？整個破空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你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被丟到這種地方來？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死了，他們還能換下一個。你不過是一把用著順手就多用兩天的刀，用鈍了隨時可以換。」
「你閉嘴。」白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白夜往前沖了一步，刀尖直指蝰蛇胸口，蝰蛇本能地閃到沙發後面。
「007。」
白夜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刀尖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那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你叫我什麼？」
蝰蛇靠在沙發後面，趁著這個空隙喘了口氣。
「你在毒癮發作神智不清的時候，我問過你你到底是誰。你回答了我三個字——007。然後你就什麼也沒再說了。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關於這個代號的信息。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是普通的小孩，你身上背著的東西比你表現出來的多得多。你那個好搭檔玄梟，他對你到底知道多少？他知不知道他舉報的人，其實是一個叫007的人？」
「別再說了——」白夜的聲音像是從被碾碎的喉嚨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他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還會等你回去嗎？還會黏著你嗎？」蝰蛇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你猜他要是知道你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白夜——」
「我讓你閉嘴——！」
蝰蛇動了。
他在白夜精神恍惚的那一瞬間猛地從沙發後面衝出來，手裡的注射器針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精準地扎進了白夜頸側的皮膚。
白夜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後的書架。
然後他也動了。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什麼任務、什麼偽裝、什麼計劃，在這一瞬間全部碎成了齏粉。
他沒有低頭去看自己頸側那根針管，沒有去管那些正在湧入他血管的劇毒，他只是抬手、刀落，刀尖直直地捅進了蝰蛇的腹部。
蝰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低頭看著那把已經沒入他腹部的匕首，又抬頭看了看白夜的臉，像是在確認這不是真的——他明明已經把那一針推進去了，這個人應該在三秒之內倒地才對。
但白夜沒有倒。
刀抽出，又捅進去。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像是整個人被切換到了另一種完全不需要理智的運轉模式。他每一刀都落在蝰蛇的腹部，刀刃攪動撕裂肌肉和臟器，血噴濺到他臉上、手上、身上。
蝰蛇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不成句的咕嚕聲，身體順著書架往下滑，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寬痕。
白夜沒有停。他一直捅到蝰蛇的身體徹底不動了，連手指都不再抽搐了，才鬆開握著刀的手退後幾步。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台剛剛被強制關機的機器還殘留著轉動的慣性。
他的視線落在地毯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上——蝰蛇的腹部被捅成了一片混亂，腸子和血混在一起鋪在地毯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讓人胃裡發緊的濕潤光澤。
白夜看著那片混亂，腦子裡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斷循環——蠍子給他注射藥液時低垂的眼睫，玄梟在新兵連第一天回頭沖他自我介紹時落在肩上的陽光，還有蝰蛇那句話說「你那個好搭檔玄梟舉報了你」。
就在這時，一隻手拍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