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怎麼出來的?

2026-08-06 16:19:51 作者: 夏墨衍
  白夜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好極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普通的休息好了、睡夠了的那種好,是像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重新換了一遍。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腹部的槍傷、後背的鞭痕、折斷的手臂和腿、被拔掉指甲的指尖,所有那些折磨了他將近半個月的傷口,全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了一樣。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不再是那件被血和污水浸透的破爛T恤,而是一件乾淨的灰色短袖,雖然有些寬大,但乾燥而柔軟。他的手腕上也沒有鎖鏈了,鐵銬被解開了,只在皮膚上留下了一圈已經結痂的暗紅色勒痕。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頸椎骨節一節一節地舒展開來,像是在床上躺得太久之後第一次起身時那種酸脹而暢快的舒展感。

  然後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肘關節處那個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還在,腫脹的皮膚下能摸到骨頭錯位的稜角。他伸出右手握住左小臂,深吸一口氣,牙關咬緊,然後猛地發力一掰。

  一聲清脆的骨骼歸位的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疼得他額頭上瞬間湧出一層冷汗,但他硬是沒有出聲,只是閉了一下眼睛,等那陣撕裂般的劇痛從關節處退去。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肘關節處的酸脹感還在,但骨頭已經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手指能屈能伸了。

  他彎腰去夠自己的右腿。膝蓋處的腫脹比手臂更嚴重,整條腿從大腿到小腿都泛著青紫色的淤血,像是一根被擰過頭的鐵管。

  他雙手扣住膝蓋兩側,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拉一擰。骨骼錯位歸正的聲音沉悶而乾脆,疼得他整個人弓了一下背,額頭抵在地面上,嘴唇咬得發白,幾秒之後才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右膝,雖然還隱隱發酸,但至少能站了。

  白夜從地上站起來,赤著腳踩在水泥地面上。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比原來那間水牢乾淨得多的房間裡——牆壁刷著白漆,有一扇窄窗,窗外透進來午後的亮光,地面上鋪著磨舊了的地磚,牆角放著一張矮凳和一張桌子。

  他走到門邊,伸手一推,門開了。沒有鎖。縫隙里漏進來的光線比水牢里那盞日光燈要亮得多,帶著一種讓他微微眯起眼的白色。


  他側身站到門邊,貼著牆壁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的拐角處透進來一道更亮的光。

  白夜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拐角遇到了第一個人。那人靠在牆壁上抽菸,聽到腳步聲偏過頭來,還沒來得及看清來的是誰,白夜已經逼近了他面前。

  他從那人腰間拔出匕首的動作流暢而迅捷——左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右手抽出刀身,反手橫切,刀鋒從頸側划過,那人捂著喉嚨倒下的時候嘴裡還在冒著血沫,瞳孔在短促的幾秒抽搐後散開了。

  白夜握著刀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人從拐角另一頭轉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麵,看到白夜的時候愣了一下,碗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張嘴想喊,但白夜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刀尖從下往上刺入他的下頜,貫穿了顱底,那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軟了下去。麵湯和碎瓷片在白夜腳邊攤開一小片溫熱的水漬,他邁過去,沒有低頭。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像是一串被擰斷了線的珠子,接連出現在走廊里被白夜迎面碰上。

  有人在轉身時被刀尖扎穿了後心,有人在試圖拔槍時被切斷了手腕的肌腱,有人在喊出第一聲之前喉嚨就被劃開了。

  白夜的腳步沒有停過,一刀接一刀,像是被某種極其精密的齒輪驅動著,落點精準而果斷,刀刀斃命,不帶任何多餘的晃動。

  血濺在他的臉上、手臂上、灰色的短袖上,在布料上洇開一片一片深暗濕潤的印記。他沒有擦,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踩著那些倒下去的軀體繼續往前走。

  他一路殺到了主院。

  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個院子,把地面上的碎石曬得微微發燙。

  白夜從走廊盡頭走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灰色的短袖已經被浸透了變成了深紅偏黑,連他的側臉都沾著飛濺過去的血跡。

  他的右手握著匕首,刀身上的血還在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在陽光里留下細小的暗色印痕。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落得穩而實,赤著的腳底踩著溫熱的碎石和乾涸的血漬,像是踩在一條他早就該走完的路上。

  主院裡站著幾個隨從和守衛,他們看到白夜的時候同時愣住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像是憑空從血霧中走出來的人,逆著午後的強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張著嘴想喊卻發不出聲,有一個人反應快,轉身就往蝰蛇的房間跑去報信。

  白夜沒有攔他。

  他穿過主院的碎石地面,走過那些僵在原地不敢動的隨從身邊,推開蝰蛇房間的門。

  蝰蛇正靠在窗邊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他聽到門響抬起眼來,看到白夜的時候,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懸住了片刻。他的目光從白夜那張沾滿血的臉上移到他被血浸透的灰色短袖上,又移到他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上,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你怎麼出來的?」

  白夜站在門口,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把他渾身是血的輪廓勾出一層暗金色的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反覆淬鍊過之後的冷硬和篤定。他抬了抬手裡的刀,刀刃上的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落在深棕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個小點。

  「怎麼出來的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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