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猛地轉過身，一拳朝來人砸去。
他的拳頭帶著風聲，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來人的腦袋直接打穿。
但那一拳在半空中被穩穩地接住了——一隻手掌張開，五指收攏，不偏不倚地扣住了他的拳面，力道精準而沉穩，剛好把他的沖勢卸掉，又沒有傷到他的手腕。
白夜抬頭看清了來人的臉。
蠍子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戰術外套，領口拉到了一半，露出裡面黑色的內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從白夜沾滿血的臉上掃到他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上，又從他手上掃到地毯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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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白夜的拳頭，退後半步，雙手垂在身側。
白夜的臉色很難看。
他盯著蠍子，聲音沙啞而冷硬，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殘餘的鋒利：「你是來為他報仇的？」
蠍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像是確認了一下蝰蛇確實死透了：「當然不是。我巴不得他死。他死了我才能走。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白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被壓抑著的、即將衝破邊界的憤怒：「你為什麼不早點動手？你是他的心腹，你每天跟他待在一起，你有那麼多機會。你隨便哪次給他下毒、隨便哪次在背後捅他一刀，他早就死了。你為什麼要等到現在？為什麼要等他害死那麼多人？」
蠍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看了白夜幾秒，目光在他沾滿血的臉上停了一下，又在他頸側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針孔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遙控器，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在午後的陽光泛著啞光。
他把遙控器遞到白夜面前。
「這是什麼？」白夜警惕地看著那個遙控器，沒有伸手去接。
「引爆器。」蠍子的語氣依舊平淡，「我已經在基地的各個關鍵位置安好了炸藥。倉庫、主樓、水牢、武器庫——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放了。只要按下這個按鈕，整個基地都會在三十秒之內被炸成廢墟。」
白夜死死地盯著他：「我憑什麼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蠍子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把遙控器又往前遞了遞，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沒有轉身，只是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銳利的輪廓：「該拿的資料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在你原來住的那間房間裡，床底下，一個防水袋，裡面裝著蝰蛇所有上線名單和資金流向記錄。」
他邁出門檻，走出去兩步，又停了一下：「我們還會再見的。」然後他沒有再回頭，徑直走過走廊的拐角，消失在了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
白夜站在原地，手心裡攥著那個遙控器，低頭看著地毯上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又抬頭看了一眼蠍子消失的方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遙控器收進口袋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找到了原來那間房間。推開門的時候，床鋪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的東西紋絲未動。
他彎腰掀起床板，床底下確實放著一個黑色的防水袋，拉鏈拉得嚴嚴實實。他拉開拉鏈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上面的字體密密麻麻，每一頁都標註著蝰蛇的私人印章和手寫簽名，出貨日期、帳戶、代號、金額，應有盡有。
白夜把防水袋背在肩上，走出房間，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和主院，朝著基地大門的方向走去。
沒有人攔他。
那些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看到他渾身是血的樣子自覺地退到了牆根後面。他推開基地大門，赤著腳踩在溫熱的碎石路上，朝著遠處那片茂密的熱帶植被走去。
走出去大約兩三百米之後，白夜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灰白色的建築群——圍牆、鐵絲網、主樓、倉庫、水牢，所有關過他、折磨過他的地方，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舊塵的光。
他掏出口袋裡那個遙控器，拇指按在了紅色按鈕上，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第一聲爆炸從主樓方向傳來，火光沖天而起，混凝土碎片混著金屬框架被拋向空中，在陽光下劃出無數道閃亮的弧線。然後是水牢方向，地面塌陷下去，掀起的氣浪捲起碎石和塵土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倉庫也炸了，炸藥存放區域的連環引爆把整座倉庫掀翻了天，火焰從坍塌的屋頂向上竄，黑煙在天空中翻滾成一片濃厚的烏雲。
整個基地像是一座正在被從內部撕開的沙堡，一層一層地剝落、坍塌，火光和煙霧接二連三地騰空而起，在空中交疊成一片灰黑色的巨幕。
白夜看著那片正在崩塌的建築群，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悶響在空氣中震盪，他攥著遙控器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志、所有他在這三個月里硬撐起來的東西，全部像是被抽走了底座的積木一樣坍塌下來。
他的膝蓋軟了，身體往前傾，眼皮沉重地合攏，整個人朝著地面倒去。
就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間，一隻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從他膝彎下面穿過，把他整個人撈了起來，抱進了一個溫熱的、帶著熟悉的皂角氣息的懷抱里。
白夜的額頭抵著來人的胸口，聽到了一聲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他想要睜開眼看看是誰，但眼皮太沉了，沉到像灌了鉛一樣。他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吐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