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過去了。
前三天,蝰蛇每天都會來。
他會帶著那支注射器準時出現在水牢門口,慢悠悠地走下台階,蹲在白夜面前,像是來完成一件例行的工作。
他會在白夜面前晃晃針管,跟他聊兩句今天天氣不錯、外面出了太陽之類的不痛不癢的話,然後把藥液推進白夜的血管里。
白夜每一次都會掙扎,每一次都會蜷縮在地上顫抖、痙攣、乾嘔,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聲音,被蝰蛇的目光從上方安靜地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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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天,蝰蛇沒有再來了。
白夜蜷縮在牆角,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他的身體知道。
他渴了。不是口渴,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讓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的渴。
他渾身滾燙,皮膚表面卻覆著一層冷汗,像是從內到外同時在發燒和結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腔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去撕開那道無形的壓迫。
他不停地發抖,蜷縮又伸展,把腦袋往牆上撞,想要用外部的疼痛來蓋過體內那團正在焚燒他的火。他咬自己的手腕,咬自己的手臂,咬出一排排滲血的牙印。
第五天,更加煎熬。
他的意志力像是一根正在被反覆拉緊的弦,每次快要繃斷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什麼東西來把它重新擰住。
第六天,他開始產生幻覺。
他看到牆角有人在動,聽到水牢外面有人在說話,他衝過去抓住鐵柵欄拼命搖,嗓子嘶啞著吼著讓外面的人給他一針,什麼針都行,只要讓他不再這麼難受。但沒有人回答他。
外面空蕩蕩的,只有風颳過走廊的呼嘯聲。他靠在鐵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渾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發顫。
第七天,水牢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蝰蛇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他走下台階,看到白夜蜷在牆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十根手指的指尖糊著一層層乾涸的血痂,新的舊的疊在一起。
他靠在牆上,低著頭,呼吸微弱而急促,整個人像是一具被反覆拆散又草草拼湊起來的軀殼。
蝰蛇蹲下來,打量著他。沒有說話。
白夜慢慢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散著,瞳孔在放大和收縮之間反覆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眼底深處掙扎著想要浮上來。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乾裂的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大哥......」
他往前爬了半步,手抓住了蝰蛇的褲腳。
他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瞳孔散著光的眼睛望著蝰蛇,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一塊浮木:「......給我一針......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在哆嗦,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連腳趾都在鞋裡死死地摳著地面。
他抓著蝰蛇褲腳的手指收得越來越緊,像是怕一鬆手面前這個人就會消失,他又會回到那種被焚燒、被撕裂、被反覆拽入深淵的狀態里去:「我要瘋了......大哥......我真的快要瘋了......你給我一針好不好......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讓我幹什麼都行......你給我一針......就一針......」
蝰蛇低頭看著他。他垂著眼,目光從白夜抓著他褲腳的手慢慢移到白夜仰起的臉上,嘴角慢慢彎起來,像是看到了一個期待已久的畫面終於展現在面前。
「只要你求我,」蝰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終於肯低頭的小孩,「說你願意替我做事,說你從此以後就是我的狗,我就立刻給你打一針。打完這一針,你會覺得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被撈出來了,你會覺得一切都好了。說一句就行。很簡單。你說一句,我就給你。」
白夜的嘴唇在顫抖,那個「好」字已經衝到了舌尖。
他的瞳孔里映著蝰蛇的臉,映著那支已經拿出來的注射器,針管里的淡黃色液體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在朝他招手。
他知道那東西會把他變成什麼樣子,知道他從此以後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會在每一次發作的時候跪在地上求這個人給他打針,直到他變成一個只剩下空殼的東西。
但那些畫面在他的視線里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而針管里的液體正在變得越來越亮。他張了張嘴,聲音就要從喉嚨里湧出來——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牙齒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猛地用力,尖銳的痛感從舌尖炸開,血腥味涌滿了整個口腔。
他閉了一下眼睛,把那個已經衝到嘴邊的「好」字硬生生咬碎了咽了回去。
不行。他不能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他是007。他是破空最鋒利的刀。隊長他們還在等著他回去。玄梟還在等著他回去。他不可能為了一針毒品就低頭。
他張著嘴,但那個字始終沒有出口。
蝰蛇等了一會兒,看到他嘴唇翕動了幾次,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蝰蛇沒有生氣,也沒有催促,只是把注射器從白夜眼前收了回去,放回口袋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低頭看著蜷在地上渾身發抖的白夜,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篤定,像是在說一件早晚會發生的事。
「你還能撐多久?三天?五天?下個星期?」蝰蛇笑了一下,「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等你撐不住了,記得告訴我。我隨時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