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靠在門框上，目光在蠍子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蠍子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的雜活：「老蠍，這小崽子就交給你處理了。你帶了他三個月，浪費了那麼多心血，也該你自己收個尾。別手軟。我認識的蠍子，可是心狠手辣的。」
蠍子沒有說話。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白夜蜷縮在地上的身上，像是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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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白夜面前，蹲了下來。
白夜抬起頭，想要看清他的臉，想要從那道厭惡的目光里找到一絲破綻——哪怕只是一絲，哪怕只是某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自然。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了幾個乾澀的、不成句的氣音，像是想說點什麼，像是想要最後確認一次他們之間那三個月的交情到底有沒有任何真實的部分。
蠍子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伸手，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白夜的頭髮。
他的手指插入髮絲間，攥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白夜的頭皮整個掀起來。然後他把白夜從地面上拽了起來，白夜的身體被扯得半跪著抬起，脖子被迫仰起來，露出頸側因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下一秒，蠍子一拳砸在了白夜的腹部。
那一拳沒有留力。和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同——沒有拖延，沒有觀察，沒有讓人逐漸適應疼痛的緩衝節奏，只有結結實實的、能把人從內部打碎的全力一擊。
白夜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鐵錘從內側同時砸扁了，胃、腸、肝、脾，所有器官都在那一瞬間被壓縮到了一起，然後又猛地彈開。
他的身體彎成了一個極度的弓形，喉嚨里湧上來一股溫熱的東西，混著胃酸和血絲一起從嘴角溢出來。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腹部，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了的蝦。
他乾嘔了好幾下，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胃從喉嚨里翻出來，但什麼也沒有吐出來——他的胃已經被掏空了，連最後一點胃液都在之前的折磨中被消耗乾淨了。
他只能蜷在那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血腥氣的乾嘔聲，後背的鞭痕因為身體的蜷縮而被牽拉，又裂開了幾道，血順著脊背往下淌。
蠍子沒有停。他彎腰抓住白夜的左臂，一隻手扣住手腕，另一隻手扣住肘關節，膝蓋壓住白夜的上臂。然後他猛地發力——一聲清脆的、像是乾柴被掰斷的聲音在狹小的水牢里炸開。
白夜的左臂從肘關節處被反向折斷，骨頭錯位的聲音清晰得讓人牙根發酸，斷茬在皮下支起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白夜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張開，想要發出聲音，但他只能發出一聲極低的、像是從胸腔最底層擠出來的悶哼，然後整個人蜷得更緊了。
蠍子又抓住了他的右腿。同樣的手法，同樣不留餘地的力道——他扣住白夜的腳踝和膝蓋，然後猛地反向一擰。
骨骼錯位的悶響伴隨著白夜的身體猛地弓起又落回地面。他的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膝蓋處腫脹起來，像是一個被灌了水的皮球。
白夜的眼睛死死地閉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後槽牙咬得幾乎要碎掉，但他仍然沒有出聲。
白夜蜷縮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動了。他的左臂歪在身側，右腿蜷著，後背的鞭痕被地面磨得血肉模糊，指尖的血還在往外滲。他的呼吸又淺又慢，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鉛，半睜半閉地望著面前那片模糊的地面。
蝰蛇一直站在門框邊看著。他把整個過程從頭看到了尾，目光在蠍子每一次發力的時候都微微亮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蠍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滿意的、像是驗收合格之後的放鬆：「行了行了，消消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你教了他三個月，就當是餵了狗了。」
蠍子沒有回答。他甩開了蝰蛇搭在肩膀上的手，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他走出去的時候反手摔上了門，鐵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整個水牢都被震得嗡嗡響。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怒意和力道，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慢慢消散。
蝰蛇沒有回頭看他。他站在水牢中央，低頭看著地上那團蜷縮著、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身影。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腳，一腳踹在白夜的腰側，把他從地面上直接踹進了旁邊的水牢里。
白夜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砸進了那池冰冷渾濁的廢水中。水花濺起來打在牆面上，又落回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水吞沒了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廢水湧進他的鼻腔、灌進他的口腔，帶著鐵鏽和某種腐爛植物混合的刺鼻氣味填滿了他的呼吸道。
他的四肢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掙扎了，左臂歪著，右腿蜷著，十根手指的指尖在水裡微微張開，像是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視線里的光亮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只剩下頭頂那一小片被水面扭曲的日光燈光，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在看一顆正在遠去的星星。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下沉。他覺得自己像是正在被一個冰冷而柔軟的黑暗擁抱著，所有的疼痛都在慢慢退去，像潮水正在退回到一個更遠的地方。
他不想掙扎了，也不覺得需要掙扎了。他很累。他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就在他快要完全沉入水底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往上。
有人正在把他往岸邊拖。
他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他只知道他現在很累，累到連睜開眼睛看看那個人是誰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意識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攏住，推向了一個沒有疼痛、沒有寒冷、沒有恐懼的地方。
他最後的感覺是有人把他的頭輕輕託了一下，讓他沒有被地面硌到後腦勺，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