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夜被拖到了院子裡。
他的手腕被解開,換上了新的鐵鏈,一端鎖著他的雙手,另一端固定在院子中央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樁上。
他的腹部纏著昨晚換上的紗布,但那層紗布已經被血滲透了,變成了暗褐色,貼在皮膚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邊緣因為乾涸而硬結,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邊緣的皮肉。
他被吊了一夜的手腕終於放下來的時候,手臂的肌肉像是被人從外面擰著一樣酸脹到了極限,鎖鏈垂在身側,發出細碎的金屬撞擊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輕鬆讀 】
蝰蛇坐在院子遮陽棚下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他朝旁邊偏了一下頭,站在側面的隨從便走上前來,手裡握著一根浸過水的牛皮鞭。
「開始吧。」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白夜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鞭子是浸過水的牛皮鞭,抽在皮肉上的聲音沉悶而響亮,像是一塊濕布被狠狠甩在牆上。
鞭梢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卷了一下,像蛇尾一樣抽出一道又長又深的血痕。血珠從破開的皮膚表面滲出來,沿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在腰側的舊傷上匯聚成一條細細的紅線,順著肋骨的弧度滴落在地面上,在碎石之間洇開一小片暗色。
白夜咬緊了牙關。他低垂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被晨光照亮的灰塵里,手指攥緊了鎖住他的鐵鏈。
蝰蛇喝了一口茶,沒說話,只是把茶杯放回手邊的小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第二鞭落在他的左肩上。鞭梢卷過肩胛骨邊緣,在皮膚上撕開一道新的口子,血沿著他手臂的弧度往下淌,滴落在他的小臂上,又順著指尖滑落在地面上,砸出細小的聲響。
白夜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把所有的聲音都壓了回去,然後再次睜開。
「林墨——哦不,白夜。」蝰蛇的聲音從遮陽棚下面傳過來,「你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只要你點個頭,我讓人給你包紮,給你換乾淨衣服,給你端一碗熱湯。你就不用在太陽底下受這種罪了。何苦呢?你才十六歲,硬扛著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白夜沒有抬頭。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鐵樁,呼吸又淺又急,從喉嚨里壓出來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你做夢。」
蝰蛇笑了一聲,沒有動怒,只是朝執鞭的人揚了一下下巴。
第三鞭落在他的腰側。鞭梢在肋骨下方卷了一下,撕開一道橫向的傷口,血珠順著腹肌的輪廓往下淌,跟腹部紗布邊緣滲出來的血混在一起,在他褲腰上洇開一片不規則的深色。
「你才十六歲。」蝰蛇繞著白夜慢悠悠地踱了半圈,「你替他們跑這麼遠來送死,你覺得值得嗎?你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張牌。牌沒了,換一張新的就是了。」
白夜沒有說話。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後背、肩膀、腰側、手臂,像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展覽,讓他身上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新的傷痕。
鞭梢在空中呼嘯著落下來,每一次都在他皮肉上撕開一道新的裂口,血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在碎石地面上積了一小片濕潤的暗色。
白夜的意識在疼痛中反覆沉浮,但每一個快要斷開的瞬間,他都會用牙齒狠狠咬一下自己的舌尖,用新的刺痛把自己拽回來。
他的口腔里已經全是血腥味了,舌尖被咬得傷痕累累,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尖銳的痛,但他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失去意識。
他不想讓蝰蛇看到他倒下的樣子。他不想讓蝰蛇覺得他已經撐不住了。只要他還站著,只要他還睜著眼,蝰蛇就沒有贏。
第十鞭落下來的時候,他的膝蓋終於軟了。
他的身體順著鐵樁往下滑,手腕上的鐵鏈被扯直了,整條手臂繃成一條直線,指節嵌進鎖鏈的縫隙里,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鐵樁上,呼吸又淺又急,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喘息在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的後背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鞭痕層層疊疊地蓋滿了整個背脊,血順著他的腿彎往下淌,在碎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濕潤。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肩膀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蝰蛇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蹲下身,伸手捏住白夜的下巴,把他的臉從鐵樁上抬起來。
白夜的臉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痂糊了半張臉,嘴角還掛著一絲沒幹透的血痕。但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瞳仁里映著蝰蛇的臉,目光冷得像淬過冰。
蝰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還能撐多久?你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了。失血過多,你撐不過今晚。你只要點個頭,我讓人給你止血,給你上藥,給你換乾淨的衣服,讓你睡在真正的床上。你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白夜張了張嘴。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限,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鐵片,幾乎聽不清,但他還是把每一個字都從喉嚨里擠出來了:「……你可以試試。」
蝰蛇鬆開他的下巴,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具已經快要撐到極限的身體。
他站了幾秒,然後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朝遮陽棚那邊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一下,偏過頭,目光落在白夜低垂的頭頂上。
「給他止血。別讓他死了。明天繼續。」
說完他走了,腳步聲在院子裡的碎石地面上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隨從走上前來,把一卷紗布扔在白夜腳邊,然後退回了角落裡。
白夜被鎖在鐵樁上,身體靠著冰冷的鐵柱,額頭頂著鏽跡斑斑的金屬表面。他的呼吸又淺又慢,像是正在一點一點地走向某個盡頭。
在他的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瞬,他腦子裡最後浮現的是一個灰頭髮的背影——那個在新兵連第一天回頭沖他自我介紹的人,陽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笑著說「玄梟」——然後那個畫面碎成了白色的光片,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