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順著他的目光偏頭看去，看到了白夜。他臉上那種平靜的冷意微微鬆動了一下，把鐵管隨手扔在地上，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清脆而短促。
他朝白夜招了招手，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像是在招呼一個自家的小孩。
「林墨，過來。」
白夜走了上去。他走到蝰蛇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趴著的037，目光在他的傷口上停了一下，在他後腦勺撞出的那塊淤腫上停了一下，在他扭曲的左臂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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蝰蛇伸手指了指地上的037：「你知道這是什麼人嗎？」
「緝毒警。蠍子前兩天說的。」白夜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站在晨光里，脊背挺直，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對。緝毒警。混進來半年，摸了我兩條線的底，差一點就讓他把我上家的信息遞出去了。」蝰蛇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帶著一種確認事實之後的平靜，像是在復盤一樁已經結束的事。
「你看到了，他現在是什麼樣子。骨頭再硬的人，到了這裡都是一樣的。撐三天是撐，撐三十天也是撐，反正最後都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偏頭看著白夜，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尖，最後落回他臉上，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稱過了重量：「你以後要是騙我，下場會比他還要慘。我不會讓你撐三天，我會讓你撐三個月。到時候你的骨頭會比他還碎，你的血會比他還多。明白嗎？」
白夜抬起頭看著蝰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而篤定：「明白。大哥，我不會騙你的。」
037趴在地上，意識在毒品的漩渦里反覆沉浮。他聽到蝰蛇說的那些話，聽到那個少年的回答，胸腔里的某種東西正在劇烈地掙扎。
他用盡全力抬起頭，朝著白夜的方向，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被碾碎的氣管里擠出來的：「孩子……你別……別聽他的……」
白夜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037的手指在地面上摳出一道淺淺的痕。他的指甲已經劈了，指尖全是血，但他還在摳，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眼皮在不停地跳動，瞳孔在放大和收縮之間反覆，他需要極大力氣才能維持清醒，但他還在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身體最深處掏出來的。
「你才多大……十六？十七？你還有機會回頭……你現在走，還來得及……別跟這種人混……你以後的路還長……」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斷斷續續，像是在跟自己的意識搏鬥，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踩著一根快要斷掉的鋼絲往前挪：「我見過太多你這樣的孩子了……被他們騙進來，以為能混出頭……以為跟著大哥就能有錢有勢……最後不是死在巷子裡就是死在戒毒所……你還能回頭……你還沒有沾那些東西……你還沒有殺人……你還能重新活一次……」
白夜安靜地看著他。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憐憫，沒有動搖，沒有憤怒，也沒有動容。他的表情冷淡而平靜，像是晨光下一面蒙了霜的窗戶，把裡面和外面隔成了兩個世界。
「你走……你現在走……別管什麼任務什麼命令……命是自己的……你走了之後找個地方好好活著……」037的聲音越來越弱，語速越來越慢，像是電池正在一格一格地耗盡，「我有個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他今年也十六……他還在上學……我好久沒見過他了……」
他的嘴唇還在動，聲音已經小到幾乎聽不見了：「你別讓他們把你變成我這樣……」
「我沒有家人。」白夜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冷，嫌惡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像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你省點力氣。說再多也沒用。」
037的嘴唇還在動，像是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叫白夜別走這條路，叫白夜回頭看看自己還能有的選擇。
但他的神志在那一瞬間徹底斷了片。瞳孔猛地散開，像是被人從內部關掉了燈，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趴在地面上只剩下微弱起伏的呼吸。
蝰蛇滿意地看著白夜。他的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帶著一種「果然沒看錯人」的欣賞。
他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倉庫里，鐵門在他身後半掩著，透出裡面灰暗的光線。
片刻後他出來了，手裡多了一支注射器。針管里是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著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光澤，像是被稀釋過的鮮血，又像是某種更深層的、從化學實驗室裡帶出來的東西。
他把注射器遞到白夜面前，針管在他指間轉了一下，針尖朝外，懸在白夜眼前不到一尺的位置。
「這支針管里裝的是一種新型號，純度極高，烈度也是市面上最高檔的好幾倍。」蝰蛇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愉悅，像是正在向一個學徒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他晃了晃針管，暗紅色的藥液在管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
「這一針打進去，他會先體驗到極致的快感——那個快感會讓他覺得自己上了天堂，全身的神經末梢都在同時放電，什麼痛苦都會被蓋過去。然後，他的身體會開始從內部溶解。先是血管壁，然後是內臟表層，最後是神經末梢。」
他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美妙秘密：「他的意識會在快感和劇痛之間反覆切換，每次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就會又被拉回到清醒里，再經歷一遍。這個過程會持續好幾個小時，等他死的時候，他大腦里負責記憶的區域已經刻下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痛苦。」
蝰蛇把注射器又往前遞了遞，針尖幾乎碰到了白夜的手背：「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