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子把白夜帶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白夜的狀態已經開始往下掉了。
從蝰蛇那裡出來的時候他還能自己走,腳步雖然比平時慢一些,但至少方向是對的。穿過走廊的時候他扶了一下牆,又鬆開了。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他的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瞬,然後被蠍子從身後推了一下肩膀,順勢邁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白夜走了兩步,膝蓋忽然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栽過去。蠍子伸手撈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床邊。
白夜倒在床墊上,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眼底那層泛紅還沒退,瞳孔的焦距依舊有些散。
蠍子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桌邊倒了杯水,拿回來放在床頭柜上。
「需要幫忙嗎?」蠍子問。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ƚɯƙαɳ.ƈσɱ超實用
白夜盯著那杯水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艱難地抬起手,抓住了蠍子的袖口。他的手指沒什麼力氣,攥著布料的力道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脫手一樣。
他抬起眼看著蠍子,聲音沙啞而乾澀:「幫……我。」
蠍子低頭看著他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沉默了片刻:「排毒很疼。比蝰蛇那個藥還疼。」
「……知道。」
「你撐得住?」
白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攥著蠍子袖口的手指收緊了半寸,用那個動作代替了回答。
蠍子沒有再問。他把被白夜攥著的袖口輕輕抽出來,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柜子前面,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帆布包。
那個包不大,但拉開拉鏈之后里面東西不少——一卷紗布、幾瓶透明的液體、一支注射器和針頭、還有一小瓶深色的藥液。他把東西在桌面上一樣一樣擺開,動作利落而熟悉,像是做過很多次。
白夜躺在床上,看著蠍子擺弄那些東西,目光追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但意識在努力維持著清醒。
「我幫你把剛吸進去的那些東西排出來。」蠍子坐在床沿上,把白夜的左臂拉過來,在他肘窩內側找血管,「排完了之後你會覺得身體被掏空了一樣,但比留在裡面強。蝰蛇讓你吸的那玩意兒,一次兩次你覺得沒什麼,三次四次你就離不開了。到時候你再想做事,腦子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白夜偏頭看著他,聲音還是沙啞的:「你以前……也吸過?」
蠍子的動作沒有停,棉球蘸了酒精在他的皮膚上擦拭,冰涼的觸感讓白夜的手臂肌肉微微收縮了一下:「當然吸過。」
「那你……怎麼戒掉的?」
蠍子沒有回答。
他把針頭刺入白夜的靜脈,動作穩而快,針尖穿透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停頓。他推藥的速度不快不慢,透明的藥液順著針管緩緩注入血管。然後他拔針,用棉球按住了針眼。
「等著。」蠍子說,「五分鐘之後開始。」
白夜等了五分鐘。藥效來得比預期的快——他的身體像是一台被強制關機的機器,四肢先開始發軟,然後是軀幹,然後是內臟。
他的胃在痙攣,腸道在劇烈收縮,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顫抖。冷汗從他額頭上滲出來,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浸透了整件T恤的後背和前襟。
蠍子站在床邊,在藥效發作最猛烈的時候把他側翻過來,在他後背的脊柱兩側按了幾個穴位,力道精準而穩定,像是在拆卸一件精密儀器時按順序鬆開卡扣。
白夜胃裡的東西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蠍子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對著床邊的桶吐了個乾淨。
然後是第二輪。第三輪。
白夜的身體在排毒的過程中不斷被掏空,又不斷地被迫重新運作。
他的意識在清醒和混沌之間反覆切換,有一會兒他覺得自己清醒得能數清天花板的裂縫數量,下一刻他又覺得自己像是浮在水面上,身體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整天。窗外的光從亮白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藍。
白夜吐了七八次,發作了至少四輪,最後一次發作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沒力氣抖了,只是躺在床上微微抽動。
他衣服換了兩次,床單換了一次,整個人從裡到外像是被水洗過又重新拼起來的一堆零件。
天徹底黑了之後,蠍子把最後一輪排毒完成。他鬆開按在白夜背上的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把用過的紗布和針頭收進帆布包里拉好拉鏈。
白夜仰面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又淺又慢,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風暴里被拖出來。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窩凹陷下去,嘴唇乾燥起皮,整個人縮在那件大了兩號的T恤里顯得更加瘦小了。
他坐起來,後背靠上牆壁,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按出紅印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幾點了?」
蠍子看了一眼手錶:「快八點了。」
白夜撐著床沿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水盆前,雙手捧起一捧涼水潑在自己臉上。
他把臉上的水抹掉,轉過身,看向蠍子:「蝰蛇讓你吸過幾次?」
蠍子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亮了又滅:「三次。第一次跟你一樣,被按著吸。後面兩次是自願的,為了讓他相信我徹底上鉤了。三次之後我花了大概半個月把身體排乾淨。後來他讓我碰,我就用別的東西頂替,把表面的樣子做給他看。」
白夜沉默了片刻,靠在牆壁上,目光落在蠍子臉上:「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他會讓我……」
蠍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看著白夜:「早告訴你你能怎麼辦?不吸?他不讓你進內圈。你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還是你覺得你有本事當場翻臉殺出去?」
白夜正靠著牆壁在消化這一天所有的信息,忽然感覺後頸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身體軟下來,被蠍子接住,扶到了床上。
「睡吧。醒了就都好了。」蠍子把薄被拉上來蓋住他,然後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重新點了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