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夜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穿著那件大了兩號的T恤,頭髮還翹著幾根。
他聽到敲門聲抬頭看了一眼,蠍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套乾淨的舊衣服——深灰色的長褲和一件黑色短袖,疊得整整齊齊。
「換上。」蠍子把衣服放在床尾,「蝰蛇要見你。你進了內圈之後,不用穿那身破衣服了。」
白夜站起來,把衣服換上。尺碼還是偏大,但比昨天那件合身了一些。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把袖口卷了兩圈露出手腕,跟著蠍子走出了房間。
蝰蛇站在房間側面的窗邊,背對著門,聽到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林墨。」他叫了一聲,語氣輕快,像是在招呼一個剛考過試回來的人,「昨天你做得很好,你的表現比我預想的還要利索。那幾刀捅得乾淨利落,最後雖然有點收不住,但第一次當眾動手,能有這個表現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從今天起,你進內圈。」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面放著的東西。一個小鐵盒,蓋子打開著,露出裡面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旁邊放著一張錫紙、一根吸管、一個打火機。粉末在晨光里泛著細微的光澤,顆粒細膩均勻,被壓得很平。
「不過進內圈有一關必須要過。」蝰蛇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介紹一種入職手續,又像是在帶一個剛入門的學徒認工具,「你得證明你跟我站在同一條線上。證明你願意跟我共享一些東西。用完了這個,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外面的新人了——你是我的人。」
白夜的身體僵了一瞬。
「大哥……」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緊繃,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猶豫,「我沒碰過這種東西……我不會……」
蝰蛇笑了一下:「不會就學。誰都是從第一次開始的。這裡每個人進內圈的時候都走過這一關。老貓教你。」
貓哥從房間角落裡走過來。他走過來把茶几上的打火機和錫紙擺好,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過很多遍,然後抬起頭看了白夜一眼,下巴微微揚了揚:「看著。」
他把錫紙攤平,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粉末灑在錫紙中央,打火機在錫紙下方加熱,火焰舔著錫紙的背面,粉末在熱度里開始融化、冒煙。淡白色的煙霧從錫紙表面升起來,帶著一股化學物質特有的微澀氣味。
他拿起吸管,低頭湊近煙霧升騰的位置,吸了一口,動作順暢而自然,像是已經做過成千上萬次。
幾秒後他直起身,呼出一口白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在那一瞬間擴開又縮回,然後又恢復了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到你了。」貓哥把吸管遞到白夜面前。
白夜看著那根遞過來的吸管,又看了一眼錫紙上還沒燒完的殘餘粉末。他的手指抬起來,接過了吸管。
他蹲到茶几前面,學著貓哥剛才的動作——把錫紙攤平,用指尖捏了一點粉末灑上去,拿起打火機,點燃了錫紙下方的火焰。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遲疑,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心理準備的時間。
粉末在熱度里開始融化、冒煙。白煙從錫紙表面升起來,帶著一股微澀的化學氣味,鑽進鼻腔,刺激著他的氣管。他低下頭,把吸管湊到煙霧升騰的位置,屏住呼吸,吸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的氣管條件反射地收縮,整個人猛地咳了起來。
他咳得整個人彎下了腰,手撐著膝蓋才沒讓自己直接蹲到地上去。
蝰蛇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白夜的下巴,把他低垂的臉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白夜咳得滿臉通紅,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嘴唇因為咳嗽而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淺。
「第一次都這樣。」蝰蛇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像是在哄孩子的耐心,「氣管不適應。喉嚨會難受,腦袋會發暈,會想吐。但過了這一關之後就好了。來,再來一次。等你體會到那個感覺的時候,你就知道它有多好了。別怕,我在旁邊看著你,出不了事。」
他鬆開白夜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重,像是在給一個剛摔了一跤的小孩打氣。然後他站起來,退後兩步,重新靠回窗台邊,雙臂交叉,等待著。
白夜蹲在地上,手還撐著膝蓋。他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一些,咳嗽的餘波還在喉嚨里盤旋,像一根卡在氣管深處的小刺,怎麼咳都咳不乾淨。
他低頭看著茶几上那根吸管和錫紙上殘餘的粉末,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重新拿起了吸管。
第二口。
煙霧在肺里停留了幾秒,然後他開始感覺到那種變化——先是眼眶發熱,然後是臉頰,然後是一種溫熱的、緩慢的、像是身體在往下沉的鬆弛感。
他的肩膀往下落了一點,手指從緊握變成了半松,瞳孔微微散開了一點,像是焦距被調遠了半度。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才穩住,眼底多了一層微微泛紅的潤澤。
蝰蛇看著他變化的表情:「怎麼樣?是不是開始有感覺了?是不是比剛才好了?第一次是難受的,但過去了就會很舒服。你會喜歡的。」
白夜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比平時慢了一些,瞳孔的聚焦比平時鬆了一點,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墊在了大腦和感知之間。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嗯……」
蝰蛇滿意地偏頭看向站在房間角落的蠍子,語氣輕鬆而篤定:「帶他去內圈的住處,給他一天時間適應適應。明天開始讓他跟著你學所有的活——庫房、路線、帳目,什麼都教。這孩子以後會有用的。」
蠍子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白夜身邊,彎腰,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白夜的腿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蠍子的手指在他肩頭微微收緊了一下,幫他穩住了重心。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