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的聲音落下去之後，空地中央的那片空白區域變得格外醒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叛徒身上移開，轉到了人群前排那個少年身上。
白夜站在原地，感覺到那些視線像蛛網一樣落在他後背上——好奇的、審視的、等著看熱鬧的、還有幾道帶著幸災樂禍意味的。
他在那些目光里站了兩秒，然後從人群前端走了出來。
他走到蝰蛇面前停住，微微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
蝰蛇看著他的模樣，把手裡那把匕首翻了個面，刀柄朝前遞到他面前。
刀身不算長，大約二十厘米，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線。刀柄纏著黑色的防滑繩，看起來很舊了，握柄處的磨損痕跡明顯，像是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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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聰明。」蝰蛇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像是長輩在對晚輩施恩的語調，「昨天收貨的事你辦得利索。我沒看錯人。今天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
白夜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雙手接過那把匕首。他的手指觸到刀柄上纏著的防滑繩時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被刀柄的分量壓了一下，又像是握緊了想要確認那個摩擦力。
他點了點頭：「謝謝大哥。」
蝰蛇笑了一下，退後兩步，站到空地邊緣的位置，雙臂交叉在胸前，像是在等待一場值得觀看的表演。
白夜轉過身，握著匕首，朝那三個跪著的人走過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實地上，但他感覺到刀柄在自己掌心裡慢慢被體溫焐熱的觸感。
他走到那三個人面前，停住。
那三個叛徒跪在泥土裡，仰頭看著站在他們面前的少年。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第一個人的瞳孔已經完全散了，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念什麼；第二個人低著頭，肩膀在抖；第三個人——那個傷得最重的——忽然抬起頭，用一種嘶啞到了極限的聲音朝白夜吼了出來。
「你他媽算什麼？！」他的聲音像是從被撕裂的喉嚨里擠出來的，嘶啞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從嘴角往外噴，「你才來幾天？！你懂什麼？！你給蝰蛇當狗——你他媽以為自己能活多久？！你早晚跟我一樣——早晚被按在地上——」
他罵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的恐懼轉換成憤怒噴出來。
他罵的內容越來越不堪入耳，從蝰蛇的祖宗十八代一直罵到白夜的身世，用詞骯髒得讓旁邊圍觀的人都有幾個皺了皺眉，唾沫和血混在一起從他嘴角淌下來，糊了他自己一胸口。
白夜看著他。那張布滿血污的臉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猙獰，嘴角撕裂的傷口隨著他罵人的動作一張一合，露出裡面染紅的牙齒。
白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並不在乎這個人的謾罵。前世他聽過比這更難聽一萬倍的話，他可以為任務偽裝成任何樣子，也可以為任務把任何人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他本來打算速戰速決——走上前，一刀解決了，不管這個人怎麼罵都面不改色地完成他的任務，然後退回去。
但那個人還在罵。
「你他媽就是條狗——蝰蛇的狗——你以為——他今天讓你殺我明天就能讓人殺你——你！」
白夜的耐性耗盡了。他不需要速戰速決了。
他猛地抬起手，匕首直直地刺進了那個人的胸口。
刀刃穿過皮膚和肋骨的間隙，沒入胸腔。血從刀口處湧出來，噴濺在他的手背上，溫熱而黏稠，帶著一股鐵鏽和某種更深層的腥甜。
他抽出刀，又捅進去。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每一刀的落點都在同一片區域裡，把那個人的胸腔捅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混亂。血濺到了他的臉上，沿著顴骨往下淌，在他的睫毛上掛了一滴，被他眨了一下眼甩掉了。
他沒有停。
那個人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喉嚨里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氣泡音，身體在抖，四肢在抽搐，血從胸口那幾個重疊在一起的傷口裡往外涌，浸透了他自己的衣服，在泥土裡洇開一大片深紅色。
但白夜還在捅。
他的動作已經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了，就是一刀接一刀地扎進去拔出來扎進去拔出來，像是在搗碎什麼東西。
圍觀的二三十號人里有人別開了臉，有人抽了一口涼氣。空氣里瀰漫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混著塵土被曬熱的乾燥氣味，讓人胃裡發緊。
白夜終於被拎開了。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他的肩膀，力道不算大但穩而堅決，把他往後拽了半步，又拽了半步，直到他跟那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蠍子站到他身側，一隻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能站穩。
蠍子偏過頭，看向蝰蛇的方向：「這孩子情況不大好。第一次當眾見血，反應有點過了。我先把他帶回去。」
蝰蛇靠在空地邊緣的柱子旁邊，雙臂交叉，嘴角掛著一個弧度。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又看了看被蠍子擋在身後的白夜，目光在白夜沾滿血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帶他走吧。」蝰蛇擺了擺手，「好好歇著。明天還有活給他。」
蠍子沒有再說話。他搭在白夜肩膀上的手微微用了點力，示意他跟著走。
白夜轉了身，跟著他穿過人群讓開的一條通道，往空地邊緣走去。他臉上還掛著血點，手上全是血，握過匕首的那隻手指縫裡還有沒幹透的暗紅色液體在往下淌。
人群目送著他們兩個消失在走廊拐角，沒有人說話。身後的空地上，有人開始在清理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蝰蛇依舊靠在柱子上，沒有離開。他的目光落在白夜消失的方向，嘴角那個弧度掛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