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蹲在屍體旁邊，正在思考是挖坑還是燒掉的時候，耳後傳來一道極輕微的風聲。
白夜的身體在風聲抵達前的零點幾秒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側身，雙臂交叉格擋在身前。一記重拳砸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人往後滑了半米，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兩道明顯的痕跡。
他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第二擊已經到了——低掃腿，精準地掃向他的支撐腿膝蓋外側。
白夜抬腿格擋，脛骨撞上脛骨，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咬了咬牙，順勢後撤半步拉開距離，在這個短暫的空隙里看清了襲擊者。
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人沒有停頓，在白夜後撤的同時已經欺身而上，一記直拳直取面門，速度快得破空聲清晰可聞。
白夜偏頭閃過，反手扣向對方的手腕。他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對方小臂的皮膚，正準備發力反制，那人手腕一翻，直接掙脫了他的抓握，順勢一肘砸向他的胸口。
白夜收臂格擋，肘尖撞上他的前臂，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人不是普通的毒販護衛。
那些人的格鬥套路他兩個星期就看透了——依靠蠻力，動作大開大合，破綻明顯。但這個人的打法跟那些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面。速度快，力道沉，每一招都精準地封死了他的反擊路線，像是在引導他往某個方向退。
纏鬥持續了將近一分鐘。這一分鐘裡白夜至少嘗試了七次反擊，沒有一次成功。
前世的格鬥本能和這具身體的力量極限之間始終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他的大腦知道該怎麼打，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跟不上了。
男人一記勾拳砸在他格擋的臂彎上，力道震得他整條手臂失去了知覺。在白夜身體失衡的一瞬間，男人欺身而上，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鎖住他的手臂，腰胯發力，整個人將他掀翻了過去。
白夜的後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衝擊力從脊柱傳導到顱底，震得他眼前一片發白，耳鳴尖銳地灌滿了雙耳，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邊上敲了一口鐘。
他仰面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看著頭頂灰白色的天空在視野里打著轉，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持續響聲。
他躺了好一會兒沒有動。四肢散開，胸膛急促起伏，後背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剛才那記過肩摔的餘震。他眨了眨眼，視野里那片發白正在慢慢消退。
然後他聽到了打火機的聲音。咔嗒一聲，很輕。
白夜偏過頭，看到襲擊他的人正靠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樹幹上。面罩被扯下來了，露出蠍子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嘴裡叼著一根剛點著的煙，火光在菸頭前端明滅了一下，煙霧從他唇角溢出來，在午後的陽光里散成灰白色。
白夜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蠍子。」
蠍子沒有立刻回應。他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從鼻腔里緩緩呼出來，菸灰被風一吹掉在地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緩氣的白夜，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品什麼：「你身手還不錯。」
白夜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他的後背還在疼，剛才那記過肩摔的力道讓他每一塊椎骨都在抗議。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細碎的響動，然後才偏頭看向蠍子：「你壓根沒用全力。」
蠍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低頭看了一眼白夜，吐出一個煙圈：「我要是用全力，你早就死了。」
白夜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是誰？」
蠍子偏頭看了他一眼，煙霧從他半張的唇間溢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身手這麼好，不可能是毒梟的護衛。」白夜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你從第一天就看穿了我的偽裝，你沒有揭穿我。今天你跟蹤我，你沒有阻止我殺人，也沒有出面，一直等到我打完才出來。你剛才跟我交手的時候，你的格鬥路數跟蝰蛇的人完全不一樣——你用的是經過系統訓練的職業打法。你到底是誰？」
蠍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尖碾滅了，火星在碎石子上跳了一下，滅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蹭到的灰，重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白夜坐在原地，看著他。
蠍子的意思是以後會告訴他。那就是現在不會。
白夜從蠍子的話里讀出了兩層意思——第一，他不會在今天殺他滅口；第二，他們之間還有後續。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閉了一下眼睛，把後背靠在了旁邊的牆壁上，把剛才那記過肩摔的餘震慢慢消化掉。
「屍體怎麼處理？」他問。
「我來處理。」蠍子朝地上的屍體揚了揚下巴，「我回去會跟蝰蛇說，貨是假的，賣貨的人我已經解決了。」
白夜皺了皺眉：「他不會拿你怎麼樣？」
蠍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死不了。」
蠍子說完這三個字，蹲下身，單手抓住那具屍體的後領，像拎一袋不太重的貨一樣把屍體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偏頭看了白夜一眼：「摩托在前面。你騎回去。把貨拿了——雖然貨是假的，但總要有個東西交差。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再回去。」
白夜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還在發酸的肩膀。他看著蠍子拖著屍體朝倉庫後面走去，步伐依然穩而沉，像是肩膀上扛著的不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而是一件普通的貨物。
白夜站在那裡，一直等到蠍子的背影消失在倉庫拐角的陰影里，才轉身朝加油站前面走去。摩托還在原位，發動機的排氣管上落了一層灰。
他跨上車，把裝著假貨的編織袋綁在后座上，擰動鑰匙，引擎轟響了一聲，在空曠的廢棄加油站里迴蕩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