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騎著那輛破摩托出了據點的鐵門，沿著土路朝東南方向駛去。摩托的引擎聲在熱帶午後的悶熱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車輪碾過碎石和乾裂的泥土，揚起一路的灰塵。
他沒有開得很快。他需要時間觀察。
白夜的目光沒有固定在某一個點上，他的視線在路兩側來回掃過——觀察地形走勢、岔路口的位置、適合設伏的草叢和適合隱蔽的建築物殘骸。
大約騎了四十分鐘，他把摩托停在一座廢棄的加油站前面。加油站的招牌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幾根水泥柱子支撐著一塊搖搖欲墜的頂棚，地面上的水泥板裂開了好幾道縫，縫隙里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周圍沒有車，沒有人，連鳥叫都聽不到。
白夜把摩托停在加油站側面的陰影里，熄了火，拿出紙條又看了一遍。地址對得上，確實是這裡。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加油站里空蕩蕩的，幾台老舊的加油機鏽成了深褐色，玻璃破碎的便利店門窗後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便利店門口側面的位置——既能觀察到裡面的動靜，又不至於把後背完全暴露給未知的方向。他又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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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開始重新檢查紙條上的地址，確認自己沒有記錯路。
蝰蛇手底下的人做事通常很規矩——說了幾點到、在哪等，基本不會無故遲到。
他還在低頭看紙條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動靜。
白夜的身體比大腦更快。他在槍聲響起的同時猛地往左側偏頭。那顆子彈擦著他的右耳飛過去，打在面前的便利店牆壁上，碎磚屑濺了他一肩膀。
白夜蹲在原地，偏過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男人從加油站側面的一棵大樹後面走出來。他大約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夾克，手裡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還微微冒著青煙。
他顯然沒料到白夜能躲開這一槍——他的表情從打算開第二槍的動作變成了一種短暫的愣怔。
白夜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肩膀上落著的碎磚灰。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帶任何偽裝的冷意：「蝰蛇大哥派我來的。你是來交貨的還是來要命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少年。過了好幾秒，他把手槍收回了腰間，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帶著一種不太真誠的歉意。
「開個玩笑。你這種新面孔，總得試試是不是真有膽子。」他轉身朝加油站側面走去，朝白夜招了招手，「貨在後面的倉庫里，跟我來。」
白夜跟在他後面，走過加油站側面一條被雜草淹沒的小路，來到一棟鐵皮搭成的小倉庫前。男人推開鏽蝕的鐵皮門，側身讓開門口，抬了抬下巴示意白夜進去。
倉庫里光線很暗，只有門縫漏進去的幾道陽光照亮了空氣中的浮塵。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袋口扎著繩子。男人走過去，用刀割開其中一個袋子的封口，露出裡面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都在這裡了。跟蝰蛇說下次量會更大。」
白夜走到袋子前面蹲下來，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貨。
他伸手捏了一小撮粉末，舉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前世他見過太多次這東西，見過它的成色、質地、氣味。粉末的顆粒感不對，顏色偏暗，聞起來的化學味道比正常貨淡了至少兩個等級。
這是假貨。稀釋過的、摻了至少一半以上雜質的假貨。
白夜把那撮粉末從指尖捻掉，站起來，轉身面對門口那個男人。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一些：「這貨是假的。」
男人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歪著頭看了看白夜，語氣帶著一種不以為然的輕浮：「小弟弟，你懂貨嗎？蝰蛇讓你來取貨你就取，別在這裝行家。貨就在這裡，你不要？不要也行，你空手回去跟蝰蛇說沒拿到——你猜他信你還是信我？」
白夜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動了，速度比男人預想的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在兩步之內就跨過了倉庫里幾米的距離，左手扣住男人的手腕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右手順勢鎖住他的喉嚨，身體前壓，借著衝擊力和自身體重把人直接撞在了鐵皮牆上。
鐵皮牆被撞得發出一聲巨響，整面牆都在震動。男人背靠著鐵皮，喉嚨被鎖住，喘不上氣，雙手本能地抓住白夜的手腕想掰開。
白夜沒有給他任何掙扎的機會。他鎖著喉嚨的右手猛地發力，手腕旋轉九十度，同時左手扣住男人的下巴往反方向一擰。骨骼錯位的脆響在狹小的倉庫里格外清晰，像是乾柴被踩斷的聲音。
男人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整個軟了下來，靠著鐵皮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白夜鬆開手，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已經開始失去溫度的屍體。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鐵皮屋頂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輕微震動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白夜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上還殘留著剛才發力時肌肉收緊的觸感和骨頭錯位那一瞬間的反饋。兩秒鐘，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甩了甩手，把並不存在的灰從手指上甩掉，然後皺起了眉。他不知道這具屍體該怎麼處理。
他不能把屍體留在這裡——追查到他頭上是遲早的事。他也不能把屍體扛回去——那等於告訴蝰蛇他殺了人。
他蹲下身，在男人身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把車鑰匙和一部沒有鎖屏的手機。他把鑰匙和手機收進口袋，然後站起來，偏頭看向倉庫門口的方向，思考著怎麼處理這具屍體。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