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新面孔變成背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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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學會了這裡的節奏。天亮之前起床，跟著蠍子巡視外圍，搬貨、清點、打掃，偶爾被叫去給蝰蛇端茶遞水。
他不主動說話，也不躲著人走，就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該幹活的時候幹活，該吃飯的時候吃飯。像一塊被丟進河裡的石頭，不激起水花，慢慢沉到底。
蝰蛇對他的觀察從第一周的每天幾次變成了隔天一次，再到後來只是偶爾路過時掃一眼。
白夜每次見到他都低著頭，保持著那種「我還在適應但我會努力」的乖順姿態。
蝰蛇對他的評價從「試試看」變成了「還行」，又從「還行」變成了「有用」。
這天早上，白夜剛把一箱空瓶搬到雜物間門口，就被蝰蛇的貼身隨從叫住了。那人站在走廊拐角，朝白夜招了招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蝰蛇房間的方向。
白夜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他穿過院子。
蝰蛇的房間依舊光線充足。吊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從水晶燈罩里灑下來，把深棕色的真皮沙發映出一層油潤的光澤。
蝰蛇坐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茶，杯子是白瓷的，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霧。
白夜站在房間中央，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姿態恭敬而安靜。兩個星期的相處讓他學會了在這個空間裡該站多遠、該看哪裡、該用什麼節奏呼吸。
「林墨。」蝰蛇放下茶杯，杯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哥。」
「給你安排個活。」蝰蛇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張紙條，放在桌面上，指尖壓著紙面朝白夜的方向推了推，「去收貨。」
白夜的動作停了不到半秒。
他眨了眨眼，保持著那副「大哥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的順從表情，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什麼貨？」
蝰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貨就是貨。你到了地方會有人告訴你拿什麼。你只需要去，把東西帶回來。別打開看，別問多餘的問題。東西到了之後放在庫房第三排架子底下，然後回來告訴我。」
白夜愣了一拍。那個停頓不長，但在蝰蛇的視野里足夠明顯。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像是想說什麼但猶豫了。
「大哥……」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毒品……是不是？」
蝰蛇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他靠在沙發里，目光落在白夜臉上，像是在等他自己給出答案。
白夜垂下眼，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一點點，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面對一件他不太敢觸碰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大哥……我……我不行的。我沒幹過這種事……我怕我給大哥辦砸了……」
「你跟著蠍子兩個星期了。」蝰蛇的語氣不重，但話里的分量比他的音量要沉得多，「該看的你也看了，該學的你也學了。你現在跟我說不行？」
白夜低著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我不是想推脫……」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緊張，「我就是怕……怕萬一半路出了什麼岔子……我對不起大哥對我的信任……」
蝰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托盤上。瓷器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靠在沙發里，看著面前那個低著頭不敢抬起的少年，語氣放緩了半度，但那种放緩本身帶著更重的壓迫感：「林墨。你當初來的時候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什麼都能幹，你讓我收留你。現在我給了你兩個星期的時間適應，告訴你什麼叫這裡的規矩，讓你跟著蠍子學了這麼多東西——你現在告訴我你不行？那是我看錯人了？」
白夜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下去。他抬起頭，看向蝰蛇，目光裡帶著一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膽量的緊張。
「……我去。大哥，我去。我保證把貨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蝰蛇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點。那種弧度不算滿意，也不算不滿，更像是一個獵人確認自己下的餌正在被咬住。
「這才對。」蝰蛇把那張紙條又從桌上往白夜的方向推了推，「地址在紙條上，到地方之後報我的名字，會有人把東西給你。去後院領一輛摩托，今天之內回來。」
白夜走上前，雙手接過紙條，指尖壓著紙面邊緣，動作小心得像是在接一件易碎品。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寫的地址，然後小心地收進口袋裡，朝蝰蛇鞠了一躬：「謝謝大哥信任。我這就去。」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腳步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蝰蛇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看門口的方向，而是偏過頭，看向房間側後方的陰影處，語氣恢復了他慣常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平淡：「跟著他。看他會不會耍花樣。」
蠍子從陰影里走出來，無聲地站在燈光邊緣。他的表情跟半個月前一樣，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去。」蝰蛇說。
蠍子轉身朝側門走去，步伐穩而沉，像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在命令下達之後啟動執行。他消失在側門之外，靴底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輕微的腳步聲，很快被更遠處的發電機嗡鳴覆蓋。
房間裡只剩下蝰蛇一個人。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他靠在沙發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目光落在白夜離開的那扇門上，若有所思。